要說鄴都最難過的,還是長廣王一家。
官兵將巷子口堵得密密麻麻,不準詢問也不準探查,多嘴一句即刻拔刀,嚇走了諸多百姓。
他們只能幸災樂禍的想:長廣王怕是有難了。
府中上下接近五百人,其中僮僕七十人,大小工匠雜役兩百人,婢女、妻妾三十多人,剩下的都是前面人們的親屬,加起來也有一百多人。
從去年九月開始,這裡就被官兵封鎖,同樣不許一人走脫,府內的資用都是從外面運輸來的,雖然衣食無憂,但令府中諸人驚慌失措,尤其是想要逃跑的僕役,第二日頭顱被丟回府內,嚇得府內再也不敢生起異心。
胡寧兒早已經心神無主,聽說新君已經繼位,他早與夫君不和睦,如今怕是要徹底清算,那麼夫君只怕已遭不測。
念及此處,她什麼荒淫的心思都沒了,生怕自己被發現,不……即便沒被發現又如何?只可能是一同賜死罷了!
不知道自己的罪名是什麼,胡寧兒眷戀人生,每日親自照料自己的孩子,反倒生出了些許母愛。
“長廣王謀逆,罪不容誅!”
臘月初五,將王府眾人閉鎖近一個月,終於有人進府來宣判結局,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又為罪禍生出新的絕望來。
一隻腳邁入長廣王府,他曾無數次來做客,如今卻要將此處徹底摧毀,這讓高演頓生悲憫。
“常山王,您若不捨得,那就由我來。”
高德政出言詢問,高演搖了搖頭,他看向不遠處的高浚和高渙——這是至尊前些日子特意派遣回鄴都的兩位皇叔,目的就是督辦這件抄家的事情,給他們出口氣。
高演自己更是和他們形成了奇妙的牽絆:如果自己要圖謀皇位,那麼必須消滅或爭取三弟七弟的支援,可有高湛的仇恨在,他們必不會和自己一條心:畢竟他們已經站在了新至尊的船上。
可若是他們想當皇帝,也是做不到的:先不說他們的羽翼被高洋摧折殆盡,即便沒有,以他們之前的勢力,也做不到篡位。更重要的是,有高殷、高孝琬、高演這些太后嫡子在,晉陽的勳貴們不會支援這幾個庶子上位的,所以他們實質上也只能依附於某個嫡子,比如高殷。
這是皇侄在救他們之前,就算計好的了麼?
高演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有陰雲籠罩,底下坑陷密佈,從高殷將九弟打造成鼠王開始,這一切的結局似乎都已經註定了。
那個位置似乎越來越遠,而自己的前路,又隱約看到九弟的影子。
“還是我來吧。”
高演嘆息,今天九弟的後事由他宣判,將來又會是誰宣判他呢?
“長廣王湛,本太后嫡親,天潢貴胄,理當通曉經義、明達事理,以匡扶社稷為己任。然其性乖戾,素無懿德,行事乖張……”
高演一字字吐出,歷數高湛的過錯,最後說到他意圖謀反,直把王府諸人聽得呆了。
胡寧兒抱著世子,顫顫巍巍地走出來,一臉的不可置信:“你說什麼?王、夫君他謀反?我不信!一定是新君……”
她旁邊跟著陸令萱,此刻迅速伸出手,捂住王妃的嘴,將她拖了下去。
高渙吹了聲口哨,高演狠狠瞪了他一眼,高渙不甘示弱地盯了回來,反倒讓高演失去了勇氣,只能看陸令萱招呼其他女眷接住世子,將王妃按住。
接下來是審判王妃的文字,高演繼續念著:“王妃胡氏,既膺妃位,當規諫夫過,以正家國。然其不修婦德,反與夫同惡相濟,致令天家蒙塵。今褫奪封號,廢為庶人,遣歸本族,著胡氏嚴加管束,以儆效尤!”
胡寧兒聽完這話,大氣一吸,頓時背過氣去,不動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