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叔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聽聞高殷發問,高演連忙低頭回話:“太皇太后所苦小增,臣亦痛心。”
“六叔至孝性情,朕深敬之。”
高殷向高演還了一禮,高演急忙起身阻攔,口中說著“不配”,心緒更加複雜。
“時候也到了,咱們升朝吧。”
高殷將毓冕遞給高演,笑著說:“請六叔替我著服。”
一旁的高湜、高長恭等人也在幫忙穿衣,這是高殷登基後表示親密的舉止之一,高演也得此殊榮。
高演點頭,幫高殷繫好束帶,毓冕離開手中的剎那,高殷便完成了上朝的天子裝扮,轉了一圈,向眾近臣展示:“如何?”
“真聖明天子!”
聽著眾人的吹捧,高殷面露微笑,率領他們向正殿行去。
高演緊隨其後,他的指節微微顫動,心中悵然若失。
西元560年,春正月,癸丑朔。
“升、朝——!”
侍從官高聲呼喚,如同軍令,身著朝服的百官大隊應聲湧動,層層疊疊如同黑紅色的波浪,一層層湧入昭陽殿中。
眾臣脫靴卸劍,就位於席,屏息垂首。
細微的敲擊聲傳來,新君的身影緩緩從旁側步出,踏在磚石上的腳步沉穩,稚嫩的臉上神色靜穆,不見當初為太子時的儒弱或惶惑,眾臣只能將這理解為巨大的天命加諸於身,改變了君王的氣格。
高殷一步步走向空懸的御座,頭顱順著宗王近臣們入班而轉動,沉穩而銳利地掃過階下。
無人敢直視那目光的巡弋,只覺那目光彷彿有形之物,沉沉壓過自己項背。偌大的昭陽殿,彷彿只餘下高殷的步履,一步,一步,踏在每個人繃緊的心絃上。
高殷來到了他的帝位前,倏然轉身,面朝眾臣。
他伸出雙手,拉起衣袖,朝服的下襬霎時揚起一道金色的微瀾,而後才隨著主人的落座,緩緩披掛在御座上,為皇帝裝飾著雙腿。
這是臣子們抬目所能看到的唯一景色。
“吾皇萬歲……!”
宮人登樓奏樂,群臣山呼海嘯。
面對這無形的天災,高殷微微頜首,接受百官極力扮演的效忠。
等聲音漸歇,高殷手指輕顫,韓寶業等人就已經領會意思,高聲宣佈朝會開始。
“第一道詔令。”
高殷開口,話語輕柔,卻無人不凝神靜聽:“寒暑亟循,奄及徂歲,改元命始,國之典章。朕祗承寶圖,宜遵故實。可改天保十年為乾明元年。”
齊紹高舉年號字框,群臣伏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