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是……”
宇文邕忍不住要苦笑,但想到自己身處何方,於是變為微笑,看向獨孤羅:“羅仁如何評價?”
“這不挺好的麼,人人眼中都有光。”
獨孤羅狡黠一笑:“這都是因為至尊的聖明啊!”
獨孤信在周國是搶班奪權、威脅宇文氏的一派,宇文護感覺把持不住,直接把他做掉了,其殘黨普六茹忠等人也是被打壓著,對於獨孤羅而言,那裡已經是回不去的死地。
如今他的榮譽,都建立在歸順大齊、棄暗投明的基礎上,與宇文邕一同成為齊國的千里馬骨。只要能洗去身上的西賊氣味,融入大齊的高層,無論高殷做什麼決策,獨孤羅都堅決擁護。
“不過結社之事,還是太寬縱了,只恐將來社黨眾多,於國不利。”
宇文邕搖搖頭:“非也。此結社之法,倒暗合政理。”
獨孤羅略微詫異,他此前被圈禁許久,對世事多有不知:“正欲請教,請試言之。”
“此結社非正式會社,僅是軍隊中同袍義氣相投者,效仿桃園先賢而結為兄弟,與民間結社大有不同。”
簡單來說,獨孤羅所擔憂的結社是市井間比較正式、成熟的秘密鄉黨、遊俠團體,這種團體有自己的宗旨、綱領、架構等框架,成員的納退較為嚴格,是最高階的社黨集合。
而天策府軍中的這類義氣結社,更接近於後世人的同班、舍友、同事關係,宗旨是講究義氣,那麼最高理想是什麼呢?
就是高殷一直在宣傳的普世價值觀,忠君愛國,匡扶社稷,雖然有些虛幻抽象,但國家提供的月俸米糧為這個理想打下了堅實的地基。
而一個結社,沒有持之以恆的穩定活動,也早晚會崩潰——巧了不是,大家都是軍人,平日訓練、戰時打仗、同甘共苦就是最穩定的結社活動。
至於等級排序,那就更在軍銜的框架之內了,本來府內就支援關係好的小團體優先湊在一起,這種情況下能出現的結社,大機率都是同支部曲的兄弟,兄弟們在國家軍事化管理之下互相幫助、監督,很容易就能夠讓感情超級加倍。
而達到了想要結義的地步,就肯定要找個見證,往往是關係好的隊主等軍官,或是邀請其他人來參觀結義;如此一來,知道這些人結拜的人員就不會少,而且主官往往會寬容他們,如若申請,可以便宜行事,把他們調到同一隊伍,讓兄弟們湊在一起。
人類是講究面子的生物,忠君愛國是抽象的,但兄弟單位可是實打實的身邊個體,這類風氣也隨著軍人本身,潛移默化地流傳到軍屬中去,義兄弟們的子嗣同樣是義兄弟,或者娃娃親,而一個人背叛自己的兄弟,不僅會被人唾棄,還會被自己家人看不起,這種恥感文化逼迫著他們成為一個合格計程車兵、重情的兄弟和家人。
在信仰上,他們拜的不是關雲長,就是月光王,信哪個都逃不開高殷的引導,最終這些信仰都會成為對月光聖王、至尊陛下的上供;
而兄弟們湊在一起,多數要吹牛逼,除了談家人,還要談前途理想,對天策府兵來說,最高的前途、最宏大的理想,無過於建功立業、封妻廕子。
話說得多了久了,自己就會當真,這些義氣的基礎,是出於對齊帝的忠誠,正因為“先”想要為皇帝,然後才在這結識了這些同袍。
“因此軍中結社一法,反而緊密了士兵之間的聯絡,強化了軍隊上官的威嚴,讓他們都按照至尊規劃好的道路去行走。”
宇文邕閉目搖頭,高殷真是把什麼都規劃好了,只等著士兵們努力訓練,拼死奮戰,為他的霸業拋頭顱、灑熱血。
“何況這也不用長久,或五年,或十年,齊國將與周、陳開戰,若鎩羽而歸,那就另說,可若天下就此一統,則再裁軍士、轉教化、止風氣,尚未晚也!”
這玩弄人心一事,比之高洋都高明遠妙,何況守戶之犬宇文護呢!
“原來如此!”獨孤羅撫掌大笑:“至尊思慮深遠,我等盡行便可,將來一統天下,未必不能位列雲臺閣!”
這話說得宇文邕心中一慟,他不禁為五弟宇文憲的未來悲哀起來。
宇文邕既希望五弟可以奮起,剷除宇文護,抵禦齊國的入侵,可這實在渺茫;又希望他乾脆安心做個傀儡,不用被宇文護所害,不做無謂的掙扎,也許能夠讓高殷在將來滅國時網開一面。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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