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見到車上的人伸出手,對著自己凌空一抓,隨後怔了怔,似乎在為自己怎麼沒過去而出神。
高殷忍不住笑起來,拉著鬱藍三兩步邁上車,進入了車內,向著前方鄭重跪拜:“兒在這。”
李祖娥的手終於有了著落,她在高殷的髮髻上輕輕撫摸,只把高殷當做了一團泡泡,不敢用力,生怕一下便將他戳破了,回到孩子遠在天邊的殘酷月夢裡。
可她食指在高殷的臉上畫了一個圈,發現弧度不似以往,又忍不住用力捏了捏,感受到其堅硬如鐵,心下忍不住微微發疼。
目光向下滑去,李祖娥為之一震,用力拍了拍高殷的胸肌,隨後轉過頭去:“怎麼不穿好衣服?凍著可如何?”
高殷嬉笑:“你看孩兒有幾分似父皇呢?”
李祖娥又轉過頭來,眼神空蕩蕩的,好像什麼都沒看見,連搖頭都顯得呆板:“哪裡像?一點兒也不像,快穿好。”
她忙命人拿來幾件厚衣服,無論什麼身份地位,只要是關心孩子的母親,在這樣的天寒地凍下,總是覺得孩兒衣服是穿不夠的,如果可以,她還會想將孩子摟在懷裡,就像最初與他相遇的那樣。
但時間已然改變諸事,現在被高殷摟在懷裡的卻是他的皇后鬱藍,高殷接過宮女抱來的厚袍子,便將發冷的外套丟下,用新衣服將自己和鬱藍一起裹起來,抖得鬱藍哈哈大笑。
這還沒夠,只見鬱藍嫻熟地爬在高殷身上,像只樹袋熊一樣不下來,而高殷將厚袍一卷,把她包得嚴嚴實實,旋即拉開隔簾對著外頭大聲下令:“娥武衛率隊回城休整,並使騎探知,蘭陵王等何時歸矣!”
娥永樂得令,迅速調遣軍隊,與高殷一同歸來的兩千百保鮮卑分出狀態最好的五百騎,拱衛高殷入宮,其餘人去更衣、暖食並瞭解和接管都內的禁衛工作,再迅速制定班次來輪流護衛高殷。
“兒是有些莽撞了。”
見到嘻哈笑鬧的高殷和突厥皇后,李祖娥頓時感覺自己老了十歲,和族中那些握著佛珠,整日唸經的老姨沒什麼分別:“不隨大軍歸來,反率輕兵冒雪急進,若生變故,如何是好?”
“兒在何處,大軍自來,豈是兒隨大軍?是大軍追隨兒。”高殷對比無所謂:“況父皇也曾多次率千騎精兵直討,兒如今不過是追比先賢,見賢思齊焉。”
李祖娥聽得兒子說話,情不自禁便想笑,但一股無名火起,又板著臉色:“這還沒問你呢,打扮成先帝,像什麼樣子?莫非你要拿先帝之事,去戲臺上逗人發笑嗎?”
這話有些重了,高殷連忙道歉,李祖娥也自覺失言,便說些體己話:“兒奔波回來,想是辛苦,可先要飲些熱湯?”
高殷立刻搖頭:“不了,之前飲了夠多的酒,身子還暖著,再喝湯就倒胃了。”
李祖娥連哦兩聲,不知說何,場面略有些尷尬,李祖娥又命宮女將薰香挪過去些,高殷也拒絕了。
他現在像一隻脆皮鴨子,內裡是酒,外方是寒意,在連續騎馬馳進時,透過劇烈的體力消耗完成熱能的轉換,胸膛敞開不僅是模仿高洋,同時也是散熱,厚袍則完成了剩下的禦寒工作,在將近鄴都時衝刺,勉強能裝個逼,創造一個勇類其父的形象。
而這也不能持久,因此他趕緊就鑽入了李祖娥的車廂中,他知道母后這麼嬌貴的世家女、十年皇后,肯定不會出來挨凍,在她身邊必然能回血,自己甚至什麼都不用說,她就會火急火燎的給自己套衣服。
不過取暖也要有法,他體內有著酒,本就有昏沉的微醺醉意,若再抱著香薰或就近烤火,那更容易酒精的揮發,同時讓他的身體冷熱交加、內外夾困,更容易出問題,因此和鬱藍這樣披著袍子,一起慢慢回血是最好的,既健康,更浪漫。
車內沒有燭火,高殷和鬱藍相擁而坐,鬱藍也飲了不少酒,兩人身體都還熱著,急促的呼吸就沒停下過。
能見度低的時候,高殷的小手就不安分起來了,正好遇見了抱有同樣想法的一雙秀手。他狠狠地扣住,把玩起上面的指甲,指縫流出無限的暖意,讓他忍不住大力揉搓。
像是召喚一般,一條水蛇在袍子裡左右搖轉,略有些粗糙的地方是少女的天然,青澀而又浪漫,憋了數日,身體乍暖還寒,早已食髓知味的鬱藍在太后的身邊愈發大膽。
空氣中出現知了的淺唱,雖然極細極微,但由於離得近,卻還是擠入了李祖娥的耳中,向她傾訴少女的得意。
李祖娥勃然大怒,她是過來人,怎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