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娥這一計單論起效果,這的確是一個極好的方法,這是宮裡的禁忌,若擴散出去,那也是醜聞,連兩名公主都要拖下去,乃至牽涉到她們背後的崔氏和斛律氏,殺人而誅心。
但恰恰是牽涉太廣了,才不好做這事,重則是突厥皇后因此而鬧將起來,引得高殷大怒,兩方互相仇視,最後變成了國家之間的決裂,讓突厥再度站回周氏;輕,也會牽連一大片家族,比如斛律氏,或許就嫁不得女兒了,為了抹去威脅,高殷說不定會直接剷除整個斛律氏,繼而再對晉陽全體動刀子,整個齊國會掀起一場自上而下的大清洗。
確實是好計策,毒到了絕處,李祖娥倒是不敢用了。
“難怪是上策……”
難怪要屏退其他人,這種話傳出去,別人不清楚,她明白權力已經改變了道人許多——連她自己都是如此——若有人敢在這方面挑釁,甚至拖他的後腿,必要承受雷霆之怒。
自己不敢隱瞞,那麼薇娥將來是必死的,哪怕自己有心,也根本無力搭救。
何況李祖娥頗不願走婁昭君的老路,更不想自己和高殷變成婁昭君和高洋的關係。
一想到將來高殷摟著那個女人,跟她說自己有多麼該死,李祖娥便會難過到心痛。
“這計不能取。”李祖娥顏色神肅,她畢竟是高洋的妻子,跟他相處久了,那些混賬的事情見得也不少,好歹薛嬪的骨頭和自己姐姐被操使之事,都大大鍛鍊了她的下限,更別說高洋還經常聚集高氏婦女一同給侍衛解壓。
和先帝相比,自己兒子的出格行為不算什麼,也不應該蒙受世人的非議,自己要維護住他的名聲和小小任性,替他遮掩。
她還沒到要為了出氣給兒子礙事的地步,便宜那女人了。
不過嘛,其他兩策確是可行,李祖娥便吩咐下去,下中二策分別交於清曉和薇娥差辦,二人行禮受命,清曉詢問著:“太后是否要前往昭陽殿,參加至尊的婚宴?”
李祖娥恢復了常態,呵呵笑著:“若是隻有難勝在,我也就去了,可還有其他幾家,還有孝瓘那兩孩子,我再去了,只怕會搶走她們的風頭,讓年輕人不自在。”
清曉笑著:“這話說得誤了,太后您還年輕,有哪裡稱得上老呢?再年輕的女子,也沒有您這樣的雍容華貴呢!”
李祖娥喜歡這個奉承,呵呵笑了起來,又聽著清曉說:“正是因為您的侄女在,才該去一趟,好當面提醒至尊厚待您的侄女,又讓其他妃子知道尊卑有差,您的侄女便是實際的皇后啊。”
李祖娥聞言,微微點頭:“你說得對……”
她只覺得自己去了會礙高殷的事,但又想捧侄女,兩種思緒在她的腦海中大打出手,互相辯駁。
最後下了決定,給各妃子再送去賀禮,對李難勝的則提到三倍以上,這樣不太張揚,又表達了立場。
李祖娥不無得意地想著,自己都為道人遮掩了,道人也當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對難勝格外好些。
最後吩咐下去,李祖娥也有些累了,命人將倡優班子喚進殿來,只待看《孔雀東南飛》《白蛇傳》等幾個故事,看累了便休息下去。
兩名大女官退下,其他女侍、女官對她們的態度更加恭敬了,這是太后跟前最受寵的二人,她們不敢得罪。
薇娥走在前方,自覺自己是第一人,頗為驕傲,卻在走入廊角的時候,聽見清曉一聲呼喚:“太監請留步。”
薇娥轉身,冷冷道:“小監有何事?”
薇娥官列大監,與作司、樂安公主等人的女侍中同為二品,太即為大,所以大監也就叫做太監,是更尊敬的稱呼。
而監為三品,也叫做小監,細究起來清曉的確低薇娥一個品級,因此清曉款款行禮。
此處只有二人,行完禮,清曉說的話卻直接了許多:“還望太監謹言慎行,勿作後悔之事。”
“噢?你卻來教訓我了?”
薇娥冷笑,她本就對太后屏退諸女,獨留眼前這人有些不悅,但想到太后的新習慣,自己又是第一近侍,也就不放在心裡。現在這二號人物居然還蹬鼻子上臉,指指點點起來了,頓時讓薇娥心裡的怒氣壓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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