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笑著,邁出步子,每一步都踏得殷實。
武官們笑得羞澀,為自己參與了至尊的臨凡而感到榮幸。
底下的百姓目光都看直了,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至尊這麼誇張的舉止,雖然不是凌空而降,但這種方式所展現的對軍隊如臂驅使的控御力,更加讓晉陽人膽寒。
“我怎麼覺著有點眼熟,之前好像看過。”
高延宗悄悄說了一聲,轉看四哥,見他不言語,甚至眼睛都不轉過來看自己,便在心中嘆了口氣。
自己才剛娶妻不久,就來了晉陽,讓他著實有些難受。
於是他又轉頭,問起一旁的宇文邕:“彌勒感覺如何?”
宇文邕目光灼灼,不想放過一絲瞻仰高殷光輝的機會,但安德王詢問,他又不得不回答,只得遺憾地收回目光:“侍奉聖君,實是下臣的天命。”
“唉,你也真是會說話!”
高延宗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是對高殷的光耀感覺不自在,特別是自己站在高殷身後,對他的行為不說了如指掌,大概都能猜到,畢竟混得也很熟了。
眾人都對暴君的駕崩感到喜悅,唯獨高延宗反而格外懷念那個讓他在自己肚子上撒尿的男人。
高殷的腳尖點在紅毯上,身後的人牆便消散了,他們化作堅實的衛兵,簇擁著那幾名武官將領,集結在高殷的身後。
“須拔,好久不見。”
像是高殷仍在空中一樣,那抹背光的黑影在高睿眸中揮之不去。
本以為先帝駕崩,至尊難以繼承他的兇威,許久不見,自己對新君的忌憚也會日漸消散,再次相見,能做到不卑不亢。
然而見到高殷的出場的那一刻起,那種恐懼又浮現了出來,散發著寒氣,像是先帝就在自己身後,一同欣賞著這一幕。
那些有關利益的細碎邪念已經煙消雲散了,此時的高睿雙目失神,他的靈魂游離神外,任眼前的至尊隨意揉搓:“至、至尊……”
“嗯。”
高殷伸出手,高睿不自覺地再次跪下,見那隻手掌變得越來越大,像是遮天的巨幕,蓋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朕原諒你。不論你在想什麼,朕都原諒你。”
高殷拍打他的腦袋,用著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細微聲音,低低地說著:“這個位子很難坐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先休息一段時間吧,今日,先陪朕飲些酒。”
至尊照日許久,身上帶著陽光的氣息,寒氣被至尊身上的溫暖所驅散,一股被理解的喜悅從高睿的胸懷間升騰而起,直衝大腦。
高睿鼻頭忽然一酸,忍不住抽噎,隨後化作無盡的哀傷和愧疚,逼迫著他承認自己的罪行。
是這個!他想要的就是這個!被人理解、被憐惜、被信任、被疼愛的……親情!
他之前在想些什麼!天家,天家,仍是他的家啊!
“至尊……!”
高睿嚎啕大哭,抱著高殷的大腿開始流淚,高殷露出不忍的神色,將他抱在懷裡,面上的慈悲若拓印下來,足以令後世呼作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