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家父文宣帝》第734章 挑逗(1)

作者:花鴉·5天前

“神封,不要激動。”韋孝寬飲了飲酒,淡淡道:“這是齊使給我們準備的驚喜,禮多不怪,請安坐。”

“縱是使者,也不可這樣公然羞辱我國!”

裴肅剛要解釋,話到嘴邊,卻凝固起來。只見諸多將帥瞪著天真的大眼睛,等著他的回答,但此情此景,逐一討論詩歌中的政治隱喻卻是不合氛圍。

這又不是學術研討會,你說清楚了,又能怎麼樣?有證據麼?齊使抵死不認又如何?只能向上提升高度,那對周國來說,是一個願不願意就小事與齊國撕破臉的問題,或許條件合適的情況下,周國願意,但這麼小的一樁事情,肯定不能作為周國翻臉或佔理的政治籌碼。

不能上升到高度,那因為國家使者的特殊身份,最後還是要裴肅這邊低頭,除非他能證明齊使有惡意的政治隱喻。

然而說到底,人家只是唱了首歌而已,王晞這邊也有得說的,這本就是齊國士人宴會時的樂曲之一,要一味上升高度,齊國反而可以就此大加詰難,甚至可以說,詩歌的內容是周朝的齊公,這又不是在讚頌周國嗎?

退一萬步,就算裴肅完美的論證了王晞歌中的內涵,點破了他的險惡用心,那又如何了?除了出身士族的官員,周將和齊將一樣,出身越低掌握的文化程度就越低,同時對這方面也不是非常上心,甚至在心中認為齊強於周是鐵一般的事實。

他們對這種隱喻並不在意,這不是他們關心的領域,而這場宴會的主題是為齊使接風洗塵,本應該搞好關係,卻因裴肅的衝動之舉而破壞了目前火熱的氛圍,倒像是他不懂得看空氣,搞砸了宴會。

可恨的是,王晞還一臉洗耳恭聽的謙卑模樣,對裴肅微微躬身:“不知魏武之詞有何不雅,居然令長史如此不滿,還望長史盡言,晞也好避貴國之惡。”

這在士人的眼中,就是外遜內狂的極致挑釁——“我就幹了,你能把我怎麼樣,我還要你一五一十說清楚,我是怎麼羞辱你的!”

王晞還嫌力度不夠,又笑起來:“莫非裴長史覺得,當今天下之局勢,竟與古人暗合耶?!”

裴肅見過的狂士多了,但他也是河東裴氏,到底沒幾個人狂到他眼前去,而這些人加在一塊,卻都比不上眼前這個文氓來得混賬。更噁心的是,他居然還是一國副使,自己斥責他的理由又過於晦澀,裴肅氣得渾身發涼,手腳顫抖,手臂緩緩抬起,準備指向王晞:“你、王……”

楊愔和韋孝寬先後動了,老韋到底是武將,後發先至,走到裴肅身邊,握住他的手:“王副使在與我等嬉戲,神封何必多慮?不如盡享宴席,不然今日讓副使不痛快,指不定向天子告我們的狀呢!”

“哈哈,我乃齊臣,周主豈會以外人之言,而罰國內忠臣也?”

王晞絲毫不搭理韋孝寬的諷刺,撓著頭髮,哈哈大笑,充分向裴肅展示了面對謠言和中傷的應對方法。

“噤聲!”楊愔微微呵斥王晞,此時才緩步走到裴肅眼前,他手中端著兩碗酒,和善地說:“裴長史乃關中君子,不知燕趙多慷慨之士,叔朗幼時便以放達聞名於世,齊國厭惡他的人也多了,何差長史一人呢?但看在他副使的面上,稍緩之,愔這便在此為長史賠罪了。”

說完,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還有另一碗酒被楊愔捏在身前,遞了出來,像是要與裴肅舉酒消怒。

裴肅的後背被拍了拍,韋孝寬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裴肅腦海迅速閃過許多資訊:將軍要我收場、王晞實在氣人、楊愔給了臺階、酒裡會不會有毒……

他猶豫了數息,決定伸手接酒,先把臺階下了再說,卻不想王晞已經走過來,楊愔瞪了他一眼,腰身微轉,便將身前那碗酒轉了過去,讓裴肅撲了個空,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空中。

“都怨你,將自己當做嵇康了?還不快向長史道歉!”

王晞仍是一副皮癢欠揍的模樣,嬉皮笑臉道:“晞初來乍到,不知玉壁的規矩,得罪了裴長史,既然正使有名,晞也只能從命!”

說罷一飲而盡,緩緩向一旁倒去,卻在半空中僵住,宛如美人顯露腰肢身段,他顯露的卻是文士的豁達豪邁,將酒碗展示給周國將領們看。

周國將領不明就裡,或覺得王晞豪爽,有錯就認,或覺得長史一言而令齊使賠禮,壯了國威,一時叫好聲不絕於耳。

裴肅看著王晞身上的青色袍服,口腔湧上血腥味,恨不得將心中淤血都噴在王晞頭上,再騎在他頭上狠狠毆打。

這場面,看似是裴肅勝了,齊使退讓認輸,但實際上卻是他敗得徹底,若傳揚出去,不會是他在齊使面前據理力爭,而是裴肅仗著自己是玉壁長史、欺辱齊使,齊使忍辱負重,為了大局而不計較他的小人之心,主動忍讓,盡顯大國風範。

哪怕說給其他人,裴肅也會被暗中埋怨,畢竟其他士人中分成懂政治的和不懂政治的兩種人,不懂政治的,就認為裴肅沒有爭論到底,把事情說得清楚明白,讓別人都知道齊國使者的險惡用心,但眼下的氛圍,讓這類人自己來,都不會做得比裴肅更好;

而那些懂政治的人們,更是覺得裴肅太較真了,齊使發癲說怪話?發就發嘛,大家又不是真友國,以前這種事情多了去了,為了宣揚國威,哪家的使者沒有這麼跳臉過,重要的是根據這次外交能得到多少利益、探聽敵人情報,而不是在這些無所謂的地方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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