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身著純正的鮮卑服飾,騎在馬上,踐踏著血液而來,面色冷若冰霜,與高王生氣時一模一樣。
他沒開口阻止這場殺戮,哪怕這些士兵背後是他們的家人,但高殷的背後可是揹負著一個國家!
國家當然比小家大!
帝王的威儀在國家安定的時候十分莊重,哪怕歷史上經歷了高演高湛的逼皇奪權,大大降低了齊帝的威嚴,在琅琊王高儼政變之時,素無威德的高緯一齣現,斛律光命人呼“大家來”,高儼的黨徒便駭然退散。
而此時的齊國,高殷不僅守住了皇權,還用鮮血將它供至高峰,加上佛教聖王的金身,讓朝中上下相信這套宣傳的人將他奉若神明,哪怕明確知道這些政策即便不是出自高殷之手,他也絕對知曉才會釋出,卻從頭至尾不敢指責高殷,只敢指責籠統的朝廷。
因此當高殷出現在他們眼前,這些士卒就失去了所有的勇氣和手段,癱軟地跪倒在地,久久不敢抬頭,甚至不敢抵抗和逃避百保鮮卑的獵殺,顫抖著迎接死亡。
此刻西大營的帥帳也結束了動亂,段韶聽聞天子親至,走到最前列,他相信在這樣的情況下,士兵們必然不敢再生亂。
在他的身後,是幾名頭領的首級,他們睜著眼,表情驚恐、錯愕眼神,似乎至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眼前是鋪天蓋地的匍匐著計程車兵,更尊貴的人物在前,人群沒有自動為段韶讓開道路,段韶也不客氣,一腳踏了上去,百保鮮卑猶豫幾息,終究沒有對他們下手,直到快近到高殷身前,兩旁的護衛才伸出武器,攔住去路。
段韶不敢直視高殷,看向娥永樂,娥永樂面朝高殷,等待至尊的指令。
一股說不出的意味在段韶心中盤旋,他切實地感覺到,齊國已不復往日種種,哪怕天保帝都要小心謹慎對待的晉陽軍團,如今在高殷手下卻如同羊圈,每一隻都是沉默的羔羊。
包括自己。
高殷微微點頭,士兵們放行,走到高殷身側,他撩袍跪下,語氣沉穩而堅定:“逆徒已為臣所弒。”
“嗯。若朕不來,卿將何為?”
“當驅大軍鎮壓之!”
“若全營譁變?”
“則臣與親兵為國家奮戰至死!”
決絕的話語顯示了他的決心,只有表現出最堅定的忠誠,才不會被多疑的至尊忌憚而清算。
高殷的確想過這一切是否出自段韶的謀劃,可無論是歷史記憶還是直覺都告訴自己,這並不想:若是段韶所為,會更加圓滑,也會更致命。
再者說,他的野心並不龐大到想要為帝,如今自己寵愛他的妹妹,可以說自己以下、人間的一切都有了,他還企圖什麼呢?
他不是朱元璋,天下更為平定,不會就此怪罪段韶。
“將軍……辛苦了。”
段韶心中輕呼一口氣,立刻緊抿嘴唇:“臣不敢!軍中出亂,是臣治軍不嚴,望至尊恕罪!”
高殷對這句話有些滿意,對段韶的疑心降至最低。如果他說的是請至尊責罰,那就有些道德綁架的意味,就好像吵架的時候說“你打死我算了”,這樣的話自暴自棄,對方不可能真動手,可不動手,又好像被嚇住了一樣,在氣勢上弱了一頭。
但段韶請自己恕罪,首先就承認了自己有罪,讓自己有著責備、也就是緩和的空間,這件事就和他脫不開關係了,他得擔起一定的責任,而這就是高殷這個上位者的操作空間,無論是打還是放下,都顯得合理起來。
“平原王請起,這種事情無法預判,士兵們也是為人所蠱惑,與將軍無干。”
段韶緩緩起身,感覺自己和高殷的距離又近了一些。
高殷轉頭,抬了抬下巴,立刻有人鳴金,百保鮮卑依依不捨地放過剩下的人,死裡逃生計程車卒們流出淚,對至尊的寬厚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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