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臣的陛下,真的是太好了。”
“若連身邊的人都守不住,我要這身軀,這身袞服有何用?”
宇文憲撫摸亂糟糟的頭髮,自嘲一笑,隨後變得苦澀:“只可惜,我已經無能保住楚國公了。”
“這是命,咱們至少努力過,或許太祖也在給我們援助,只是被一百年來,舊魏的許多皇帝給擋回去了。”
豆盧瓊枝擦拭他的眼淚,許是為了逗他開心,便將指尖的淚水塞入了口中,唇齒髮出細微的摩擦聲:“太祖欺凌西魏諸帝,就當我們是為太祖還債了,百年以後,不愧於人。”
“況且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陛下有曹髦之烈志,卻能和漢獻帝一樣活下來,興許這也是上天的磨礪,日後或有轉機,到時才是您翻身之時呢!”
“你說得對。”
宇文憲忍不住吻上去,許久才分開,感慨道:“至少我們都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就能等來轉機。但……”
他扣緊了瓊枝的手:“沒有你,我不知道怎麼熬下去。”
豆盧瓊枝臉頰微紅,她們已經失去了名義上的一切,但只要擁有彼此,就仍是富足的。
……
破損的殿宇前,宇文護一行駐足停留。
沒人敢催促他們,不僅是因為宇文護的威勢,同時也是因為此處的詭異,雖然黑幕遮天,但似乎能聽到火焰喧囂和人的悲嚎,彷彿白日所發生的一切仍歷歷在目。
宇文深不忍細看這代表著他們家族威望折損的慘狀,宇文護卻不由得感慨:“真是好地方啊。”
誰也不知道他在回憶什麼,是在想當初從東魏迴歸,在這裡覲見西魏皇帝?
還是在這裡受到太祖的囑託,奉命輔佐朝政?
還是在這裡……登基為帝耶?
元孝矩拿不準,但他心中早就有了計較,此刻邁出一步,在地上跪著,伸出雙手向宇文護賀喜:
“恭喜晉公可以稱帝了!”
“別胡說!”
宇文護還沒出聲,旁邊的宇文深慌忙斥責:“阿幹忠心王室,豈會有這種想法?”
他上前拽起元孝矩,壓低了聲音:“就算你有這種想法,也不可以在這裡亂說,誰知道隔牆有耳……”
“隔什麼牆?誰敢有耳!”
元孝矩朗聲大呼,聲音在斷垣殘壁中碰撞,發出震顫的餘音,變成了鬼魅的旋律,在四周遊響,驚得人捂住了耳朵,生怕被亡靈索命。
他再度下拜:“晉公!經此一事,朝臣必疑晉公有不臣之心,公雖自清,然我等豈能皆清於人?豆盧寧雖承擔主責,但朝臣若私下議論,認為我等亦有不是,那又如何處置?若不處置,則無禮在晉公,若處置,則人心去矣!”
“況陛下反心已現,雖為局勢,暫容其安,但這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否則遷延日月,諸臣見陛下興討賊之名而無傾覆之災,則必群起響應,聚於麾下,到那時又是一場大難啊!”
“晉公德被四海,功高三代,若再謙讓,恐使宇內失望,黎庶惶惑。今晉公克定禍亂,肅清寰宇,因此非晉公稱帝,不足以定尊位,非晉公稱帝,亦不足以安眾望,正宜擇一吉時,上承天序,下慰蒼生,早正大位,以定國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