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了出兵,就要考慮向哪裡發兵了。”
高殷令丁普掛起地圖,上面的線條粗略,但也使眾臣能夠看得清,是一幅粗略的天下地圖,其中與周、陳二國的邊境被重點標明,點出了重要的據點,甚至還寫上了守將的名字,讓各位將領看得順眼。
“諸卿覺得哪裡最適合攻取?”
齊國此時的邊境主要分為三個戰區,晉陽方面威脅的是周國的河東平原,對手則是老冤家韋孝寬,雙方以絳郡玉壁城和晉州高王堡為邊境對峙。
玉壁的西北方向便是夏陽,作為周國連線關中的戰略渡口,夏陽足以與玉壁共同構成了周國在汾河下游和黃河東岸的防禦線。
不過現在的夏陽還平平無奇,龍門還只是一個地域名稱,直到歷史上的569年,周齊在宜陽陷入僵持,韋孝寬認為與其在宜陽消耗,不如搶佔汾北要地,於是上書要求在華谷和長秋築城,但被宇文護所無視;
反觀斛律光則把握住了這份戰機,主動出擊汾北,在要地築起了華穀城和龍門城,夏陽縣就此擁有了軍事重鎮龍門。
現在的龍門還是一個可待開發的潛力戰區,斛律光盯著地圖上的此處,腦中乍現靈光,他努力將之把握,旋即陷入沉思。
第二大戰區便是周國的邵郡與齊國的河陽,邵郡和軹關一帶是西魏設在東魏境內的一個突出地域,周國駐守此處軍鎮的是楊檦,楊檦的父親楊猛之前任邵郡白水令,因此楊檦與邵郡的豪強相識,在此地頗得人力,其所率領的是在當地徵募的萬餘義兵。
興許是由於本土作戰,有屬性加成,楊檦統領的這支部隊戰鬥力極強,大統十二年,高歡包圍玉壁,進行第一次攻打,當時玉壁的守將就是王思政,而高歡另外派遣侯景急赴齊子嶺,楊檦便率領騎兵拒戰,侯景聽聞楊檦前來,砍斷樹木斷絕道路六十餘里,仍然驚恐不安,乾脆便退還河陽。
四年後,西魏大軍向東入侵,以楊檦為大行臺尚書,楊檦率義軍首先攻入東魏領土,攻拔四戍,周國便在邵郡設定邵州,任楊檦為刺史,讓其率所部鎮守。
這也是一塊難啃的骨頭,就地位來說,楊檦類似於漢末的臧霸,黃巾起義爆發後,臧霸趁機拉起隊伍,形成了一股獨立的軍事力量,在泰山地區是豪傑們心悅誠服的帶頭大哥,在歸順曹操之前,臧霸先後在陶謙、劉備、呂布等徐州之主間周旋,但始終保持著自己軍隊的半獨立狀態,名義上從屬於徐州牧,實際上卻牢牢控制著徐州北部的琅琊國等地,連呂布親自率軍攻打他都無功而返,這種“聽調不聽宣”的狀態,便是地方軍閥的典型特徵。
因此曹操擊敗呂布後,並未試圖吞併臧霸的軍隊,還任命臧霸為琅邪相,“割青、徐二州,委之於霸”,這種情況一直保持到曹操死去,直到曹丕繼位後,透過明升暗降、調離老巢等手段,逐步削奪了臧霸的兵權,最終將其召入中央擔任位高權輕的執金吾,完成了對青徐豪霸勢力的整合,臧霸也明智地選擇服從,得以安享晚年,福澤子孫。
這類軍閥佔據重要的位置,但尷尬的是,正因為地位重要,所以難以做大,遇到好的機會便能夠一躍而起,成為爭奪天下霸權的諸侯之一,若自己能審時度勢,最差也能如臧霸一般,做了數十年的土皇帝后交權自保。
原本楊檦也是這個定位,但再過二年,他就會順應宇文護的號召,作為周國東征的三路大軍之一,率萬餘人出軹關,然後被齊國太尉婁睿擊敗,最終兵敗被擒,投降齊軍,因為以前每次戰勝都表現得慷慨壯烈,和戰敗之後的表現形成鮮明的對比,因此有關於他的言論都是鄙夷,明明實力處於五子良將的級別,但最終卻混成了五子良將中的于禁。
不過歷史已經被改變,不僅齊國的婁睿已經失勢,而且周國陷於內亂,宇文護正為宇文憲的事情焦頭爛額,更沒心氣主動對齊國出擊;
突厥倒是催促出兵了,不過催促的卻是齊國,所以這個時間點,楊檦還是齊國在邵郡一地的心腹大患,只是能否逃過歷史上的劫難,則尚未可知。
而且楊檦之所以戰敗,主要是因為深入敵境而又輕敵不設防備,如今齊國在稷山之戰的威勢已經驚動了他,使楊檦如臨大敵,他若率領義兵堅守城池,也基本相當於一座小玉壁了,齊國想要拿下,也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與之相對的是齊國在黃河南岸的軍事重鎮河陽,這裡首先是優良的渡口,但同時也是易於積淤、常有渡河之險的河段,從東魏開始就屯守重兵於此,並利用河橋的特殊作用對抗西魏。
河橋之戰,侯景便是北據河橋,南屬邙山為陣,與西魏諸軍在優勢地形交戰,西魏軍隊來時,河陽軍隊先在豫西沿線加以阻擊,待晉陽等地的救兵透過河橋前來支援,再發動反攻擊敗西魏軍。這戰略的曾多次使西魏在河南的作戰無功而返,論起防禦力度比邵郡還要強些,可惜自保足矣,卻難以打出去。
這兩地相距約有二百里,各自是易守難攻的險地,守是很好守,貿然進攻則要付出更嚴重的代價,並不是上選。
第三個地方則有些特殊,和政治的關聯極大,便是洛陽。
作為北魏的帝都,洛陽顯然有著無與倫比的正統地位,乃至在宋前都是中原王朝的國都首選。所謂“金邊銀角草肚皮”,從治到亂,形勢由中原分散四方,此時在中原征戰極其艱難,而據四角山川險固的關中、河北、四川、淮南等地的政權容易稱霸,所以純粹的中原政權是不好立國的。
中國數千年的征戰史,除了有開服紅利的黃帝,能在中原崛起的政權就只有曹操、朱溫二人而已,曹操的含金量還要大打折扣,他之所以能發育起來,渡過最困難的時期,一是因為漢末的秩序還沒有崩亂,各地都在隱忍,他和袁紹、袁術等人的漢朝高門的身份還很好用,袁紹甚至藉此騙取了冀州;
二則是因為曹操當時是袁紹的狗腿子,替袁紹管理中原,袁紹因此能放心在河北征戰,關中則被董卓李傕郭汜等人禍禍完了,沒有出現足以割據一方的大勢力,而四川劉璋自守,荊州劉表很神奇的沒有擴張慾望,真正能和曹操爭奪山東、河南的,就只有呂布、袁術和劉備了,所以曹操恨死了這三人。
等孫策等人騰出手來,曹操已經發育起來了,恰好和袁紹戰鬥的時候,孫策的死亡又使得江東大亂,荊州、關中、四川各地還在掛機,很難說不是被天意所操控了;饒是如此,若不能擊敗袁紹,那曹操所有的努力也不過是再一次給河北政權做嫁衣。
在熬過了諸侯紛爭的動亂以後,各地的形勢轉為穩定,接下來想要稱霸天下的話,就要走出四角進取中原,積極擺脫爭霸局面,才有資格爭奪天下。
因此魏末的亂局,其實一開始就註定了只有北方的武人集團才能奪取中原,因為南方並不能在河南山東等地建立起穩固的統治,蕭老頭也沒有那個魄力投入大量資源在中原打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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