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家父文宣帝》第888章 嘮嗑(1)

作者:花鴉·15小時前

至尊又在發表暴論了,眾將在這點上達成了共識。

因為韋孝寬之所以揚名,除了守城的本領,還有他堅貞的志向,他和王思政都是盡心奉君的忠臣代表,面對東魏十數萬大軍的攻勢也沒有投降,若這樣的人都算丁公,那天下就都姓丁了。

“卿等是不是不服氣?覺得朕說得沒道理?”

高殷脾氣有些上來了,辯論和吹牛逼,最討厭的就是別人不陪你玩了,哪怕面子上拒絕不了,也只會敷衍應付。

“魏末動盪,朝局混亂,因此在此之前就不說了,韋孝寬隨宇文泰西奔,是他自己的選擇,朕就算他忠於出帝好了。可宇文泰毒殺出帝,他不怒耶?繼續為宇文泰效力,可是魏室忠臣所為?若他覺得出帝與三個堂姐妹亂倫姘居不齒,那當初又為何追隨?”

“若他的忠心轉向宇文泰,那宇文泰諸子為宇文護所殺,他就不能像豆盧寧一樣,為國君剷除權奸思考良策?現在卻逃回了玉壁。論明哲保身,他倒是聰明,可論氣節,就難以言說了。”

周齊雙方都有類似的軟肋,高殷當然不會戳自己的,在那樣的亂局下,明哲保身不失為一條策略,但如果這樣就能完滿,那危難當頭,還為國家捐軀的臣子就太愚蠢了。

“或許卿等會覺得,韋孝寬未掌國權,決定不了朝堂大事,唯做好將領的本職而已。但如此一來,則無異於將權力送給奸邪,並且還為這些自己看不清的小人把持門戶,讓他們更加恣意!他自稱關西男子,不為降將軍,可他降的卻是權力、名位,只要不干涉自身,便可以坐視君王遭難,卻還不如許盆光明磊落!”

將領們釋懷了。原來至尊恨的不是韋孝寬,而是君王遭難無人救駕,當初常山王政變時,的確有不少官員作壁上觀,想是幾個周主的待遇,讓至尊有些共情了,大家有著同等的際遇,所以至尊藉著這樣的機會狠狠挖苦韋孝寬。

當然了,按至尊的性子,哪怕韋孝寬是個聖人,他都要說對方是王莽謙恭未篡時,高延宗只能小心翼翼地提醒:“至尊所言極是。韋賊沽名釣譽,然彼鎮守玉壁,為一心腹大患也,當思破城良策,方可擒拿此人。”

高殷嘿然,問道:“情勢如何了?”

“稟至尊,正罵得不可開交呢。”

長安的形勢,玉壁守軍多少知道一些,他們也沒有能力去幹涉,某種意義上,他們算是北周版的河東有孤忠,打贏了,宇文護也擠不出多少賞賜,打輸了卻抄家滅族,和許盆在齊國的遭遇確實天差地別,因此周兵還真有不少人破防。

高殷見狀,計上心頭。

“去取二十匹絹賜給許盆。”

很快左右就把二十匹絹取來交給許盆,許盆沒想到隨便罵兩句都能收到至尊的饋贈,心下更是狂喜,暢快道:“爾看看,爾看看!這是什麼!”

“隨便罵你們兩句就有二十匹錦緞收,若砍了你們的人頭,還不知道賞賜幾多!”

“說起來,當初殺死高敖曹的軍士,是要賞賜給他萬絹是吧?他收著了嗎?不會到現在還沒拿到吧?不會吧!不會吧!”

旋即又有一名騎士過來和許盆耳語,許盆聽完點點頭,狂笑道:“至尊說了,若關西無錢,他可以代發,不久前才派人去長安提過,被爾主拒絕了,卻不知他侍奉的周主,給他發夠錢沒有!”

高殷揚起馬鞭,身旁的將領們立刻發出大笑,笑聲感染了身後的將士,在這片天地間迴盪,彷彿世間萬物都跟奇駿一起嘲笑著周國的貧弱和虛偽。

城頭上的周兵氣得要發瘋了,二十匹絹,相當於金二兩,一百斛粟,一戶家庭兩年的口糧,就這麼被他得到了,還是靠罵自己而得到的,這比殺了他們還要痛苦!

許盆叫囂的事情更讓他們羞愧,因為外交,這件事關係到朝廷的顏面,在朝中傳播甚廣,礙於輿論壓力,朝廷也不得不給那名軍士撥了一些款,但周國上層還是以為,以國家現在的情況,直接拿出那麼多錢給軍士,是讓他拿著鉅款在市井中行走,等於讓他死,所以發放還是要謹慎。

當然,這種說辭只是糊弄,真正的原因大家懂的都懂,因此這件事很快也不了了之,成為周國民間的笑談,但隨著衛巫的登門拜訪,討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周人對此失望不已。

士兵對“國家”或“效忠”這類宏大的詞彙往往沒有具體的概念,是日常生活中的種種細節塑造了認知,逐漸拼湊出自己對“國家”的理解。如果這些拼圖不堪入目,他們就會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拼上性命效忠的究竟是什麼?這樣一個國家,真的值得自己繼續守護嗎?

懷疑是種子,慢慢就會生根發芽,身體裡面就像有一棵植物在成長,漸漸延緩他們的舉動,每一個付出,都會在腦海裡考慮是否能得到相應的回報,漸漸的心態就不一樣了。

特別是在眼前,有如此強烈的反差之下,著實刺激到了玉壁人的神經。

“相信吧,相信晉王!相信他加官進爵是為了更好地服務人民,相信他會公正地判斷你們的勳績,你們得到的回報就是你們應得的,你們所熱愛的,就是你們的生活!”

如果許盆面上沒有帶著笑意,他這段話倒還中聽,可惜反串的意味太重,如果高殷不是他的皇帝,連他都忍不住要過去把許盆揍一頓,許盆的表現讓高殷稱讚不已:“朕真是愛死他了,這得吃過多少毒藥,才能說出這麼傷人的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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