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這麼一件事,卻為侍衛所阻攔,皇后就回去了。”
“嗯。你怎麼想?”
手指的觸感浮現在後頸,段華秀甚至能分出是哪些指頭,食指和中指在皮膚上輕輕盤旋、滑動,而後深入衣領,在光潔的後背上自由跳躍,像是刻畫著咒文,讓段華秀有些惶然無措。
至尊是生氣了嗎?
兄長、世民和至尊的樣貌在腦海中盤旋,她得好好想個妥帖的回答,才不讓至尊失望。
但她不是這麼急智機靈的人,越是思考,越是渾噩,恍惚中,鬱藍、李太后乃至先帝的樣子都混合了進來,讓她腦子生疼,身體也愈發緊張。
高殷的身體忽然向後仰,和她面對面,怔怔地看著她,讓段華秀不知如何應對。
他又伸出手,捏著段華秀的臉,表情變得很奇怪,冷漠中帶著兇惡:
“你是我的女人,雖然我不只有你一個,但你是我的,絕對是我的!”
不知道為什麼,這有些嚇人的一幕在段華秀看來卻顯得溫情,她被至尊撲倒在床上,聽著他的控訴:
“我要你說真話!現在沒有其他人,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什麼妃子,你就是我的女人!”
他趴在她身上,看不見神色,隱約聽到泣聲:“……你怎麼想?鬱藍她可能是要進來殺你,再殺了世民,一想到這種事情,我就害怕!”
此話既出,段華秀的眼淚就如斷線珍珠,止不住地滑落。
她再也沒有什麼母親啊孩子啊之類的感受,更想不起兄長或其他人來,只是死死擁抱著高殷,將內心的委屈盡數傾吐:“我、我也怕啊……!您不在,皇后要闖進宮來,我連忙去抱住世民,一直都在發抖,向天向地求著您出現!”
兩人情到深處,在床上滾作一團,哭喊之聲不絕於耳。
這次輪到段華秀躺在高殷的懷中,像個孩子一樣訴說著這些天的思念和對皇后的恐懼了,此刻的她簡直像是被剝奪了智力,比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差不到哪去,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而每次控訴能得到高殷一次撫摸、親吻或是擦拭眼淚,她就極為滿足,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話。
巨大無匹的安全感充盈她的周身,彷彿置身於仙境,只要依靠眼前強大成熟的父君,就什麼都不用思考,做一個自由自在無憂無慮的孩子。
這就是被照顧的孩童的感受嗎?這種感覺她已經很多年都未感受過了,極為陌生,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從未有過這種體驗,一時間覺得做個孩童也沒有壞處。
但就像人會長大一樣,理智漸漸回到身體裡,在她開始懷念的同時,就失去了這種體驗,只能發出感觸。
她望著高殷,眼神複雜,而高殷給了她一句無法拒絕的回答:
“無論是華秀的孩子還是丈夫,我都做得很開心。”
旋即他起身,冷著聲音,咬牙切齒:“所以皇后也有皇后的本分要守,哪怕只是為了我的女人和孩子,我也要讓她知曉一些事。”
女人又忍不住落下淚來,她不僅感受到了丈夫的愛意,還從話語中得知他的喜悅和自己的喜悅是一同的。就像自己被道人寵愛得沉淪其中一樣,道人也從她的愛中獲得輕鬆和閒適。
她付出了愛,而道人明白,這就夠了,她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至尊慢走。”
段華秀的目光充滿依戀,像絲線般纏繞著高殷。
“皇后也還是個孩子,反正我沒什麼事,您……不要太計較。”
高殷不言,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