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對陳叔寶的額外耐心當然來自陳後主的名聲,不過今天來的目的不是看這孩子,因此高殷心生一計,把他放在地上,蹲下身來撫摸他的腦袋,笑道:“黃奴想見百年?”
“嗯!”
這個回答讓高殷有些恍惚穿越的感覺,陳叔寶和一個早死的高百年居然締結了情誼,讓高殷有些無心插柳柳成蔭的錯愕和竊喜,便笑道:“這樣,我讓其他叔叔帶你去府上找百年,然後再給你認識一個新朋友,你看怎麼樣?”
陳叔寶頓時兩眼放光:“好啊好啊!”
可他隨後又遲疑起來,看向父親陳頊,一臉祈求的表情;卻不知道事情的決定權不在父親手中,而由高殷一言而決。
陳頊又怎麼敢拒絕呢?只得笑起來:“那你就聽至尊的意思,不要給別人添了麻煩。”
“謝謝父親!”
高殷吩咐一聲,陳叔寶的婢女便來抱起陳叔寶,和宮中禁衛一起出府,乘坐馬車去找高百年了,高殷這才得了一些閒暇,忍不住感嘆起來。
他的權力可以壓迫絕大多數人,但對不懂事的孩子揮舞權杖,反倒顯得他氣度狹小。
“養個孩子真不容易,是吧?給吃給穿不行,還要提供教育,還要經常陪在他身邊,和他一起遊戲、開解他的苦悶,有了感情,才能說是親子。”
他有感而發:“這些日子,朕的子嗣連連出世,光是看都有些看不過來了,想到以後一群孩子圍在自己身邊,跟叔寶一樣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朕也要被煩死。不過現在就叔寶一個可愛的,倒是喜歡聽他講話,是為童趣。”
如果說陳叔寶是無心之失,那高殷就是純粹有意冒犯了,陳頊感覺到,有一雙玉足在自己的神經上不斷踐踏,甚至可以說是起舞了;好在他這些日子將苦悶化作食糧,已經看得很通透了,不然他可不敢保證自己一怒之下會不會做出什麼蠢事。
“至尊所言極是。”
連挑明的權力都沒有,至尊除了來臨幸妻子的時間外,其他地方都繼續裝作無事發生,陳頊也只能陪著演戲,在關鍵的地方諱莫如深、等待至尊的態度,這種憋屈的感覺,讓陳蒨恨不得插上一雙翅膀飛回陳國去——
哪怕是去淮南被當做傀儡,或是再度被送回周國,陳頊也甘之如飴,這種整日被羞辱、周圍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無能,而自己還真是無能為力的感覺,讓陳頊的自我存在感越來越稀薄!
“說正事吧。”
孩子的童趣不在,現場恢復到了成年男性的嚴肅政治氛圍,高殷率先問起:“毛喜呢?”
“其府就在臣宅邸不遠處。”
“差人把他喚過來吧,或許他想聽呢?”
高殷笑笑,立刻有人去行動,壽陽侯府像是活起來了一樣,僕從們進呈佳餚,很快讓壽陽侯府出現了一場華麗的宴席。
不只是毛喜,諸多南臣也紛紛趕到,見到齊國至尊的反應各不相同,且格外有趣:如顏之推者恭順至極,口呼萬歲,安然入座,而畏齊帝之威的南士們跟著照做,比顏之推明顯一些,至於毛喜這種比較強硬的頑固派則躬身行了個禮,不像其他人那般極致謙卑;
高殷有個調教的王老頭,對毛喜的態度倒是和藹了許多,畢竟毛喜連老登都不算,四十六歲應該算中登,應該還有得活,而高殷對王思政的調教主要來自於把國仇之敵惡墮為本朝忠臣的快感驅使,要趕在老王死前努力讓他變成大齊人,死後大齊魂。
而且他本身就不是很抗拒這類有脾氣的臣子,有本事的或許沒脾氣,但有脾氣的往往有自信,自信則代表某些方面能力出眾塑造其意識,而毛喜這種能在亂世中脫穎而出的傢伙,毫無疑問是有才能的——若十年內平定陳國,少不得有他一個尚書、侍中做。
“今日有件大事,不得不向眾卿宣佈。”
高殷起身,指向二使和陳頊:“陳國主陳蒨遣使入我齊,請求讓朕同意他送回陳曇朗的靈柩、其弟陳頊,以及暫緩陳昌進攻,二國和談的請求。”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
陳使來訪他們是知道的,大概想法也能猜得出,但由齊帝宣佈則完全是另外一回事,這代表了齊帝要將這些事情擺在檯面上做個最終論斷,而這就影響了南朝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