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周國的大臣們接受封爵的時候並沒有給予他們邑地的租賦。從這個月起,周國開始規定柱國等享受采邑的顯耀貴臣,允許寄食於外縣。
訊息傳到齊國,倒引起了些許詫異:怎麼,你們還沒落實最低工資標準吶!
不過這也有舊例可循,北魏早年上班是沒有工資的,全靠將領們在戰場上打仗搶戰利品來填補家用,以及朝廷各層官員在履行職責時順便從國家經濟上揩些油,雖然不是明文規定,但周國復北魏早期的鮮卑之風,就在不知不覺間也回退了早期版本,這也是為什麼二魏早期交鋒時西魏的戰鬥力比東魏強一些:
東魏富裕,西魏貧窮,不拿出吃奶的勁打仗搶財物,先不說仗能不能贏,自己回家也得餓死。
現在給予這項優惠補貼,明顯是周國已經從早年的窮困中走了出來,經濟仍舊捉襟見肘,但比之前有了些許餘力,同時也是宇文護對群臣的籠絡,好歹這是宇文泰生前沒能給予群臣的福利,他宇文護給到了,群臣至少得掛念他的好。
所有的軍事問題都出於政治問題,最終又回到經濟問題,願意發錢是一個優秀領導人必備的素質,哪怕打了敗仗,真金白銀到手,麾下將帥士卒們的不滿也能緩和一些。
但問題就來了:宇文護會自己承擔這筆開銷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這筆錢會透過轉移支付,最終分派到各地百姓身上,因此失去了河東的賦稅以後,還要再多承擔一份勳貴們的租賦開支,對周國百姓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各地漸有逆心,只是周廷軍隊實力強大,他們不敢反抗而已。
於是周民們只能一邊哀嚎,一邊落寞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忍住!等齊軍來了……
高殷翻閱著邊境和周國內部呈送上來的情記,忍不住笑道:“自後,民心可用矣。”
他很清楚,雖然情記上描述得關中人人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彷彿齊國大兵一到,就可傳檄而定四方。
但事實上抱有這種想法的周民嚴格來說並不多,而且自以前就有,正如關東百姓也有喜迎周師的,人總是期盼著自己未曾擁有的另一種生活。
只是以前,兩國的大規模衝突因為各自篡位、穩固國祚的原因被中止了,而二魏時期的一系列爭端總體來說以西魏獲勝居多,成為周人對國家充滿自信的源頭。
然而隨著高殷奮起,齊國的經濟正在穩中向好,物質逐漸豐富,勳貴矛盾基本緩和,刑法較為公正,社會福利也逐步受重視,如果換成宇文氏執政,齊國就是關中人理想中的大周社會。
自西域而來的胡商們也在不遺餘力地表現這一點。這幾年來晉陽、鄴都和平陽經商的胡人逐漸增多,形成一道密實的貿易網路,訊息順著商品在草原和長安等地流傳,皆言齊國近年的錢幣以及商品質量都比以往高了不少,在幾個貿易重鎮所要繳納的商稅也低了許多,使得逐利的商人們對齊國趨之若鶩;
甚至在白馬鎮內進行貿易,不僅不會被課以重稅,還會根據交易的總額進行統計,達到一定金額後可以免費獲取商業會所的會員資格,哪怕齊國王公貴族都沒有資格進入,但他們就可以!
哪怕只是在白馬軍鎮才有這種優待,也給了商人們足夠的尊重,而且在此之上,白馬鎮還規定了商人可以自願邀請四名同伴進入會所遊玩,這又給了商人結交權貴的捷徑,許多齊國貴族也從最開始不被列為貴賓的憤慨,變成了坐等胡商來籠絡自己的悠然自得,雙方都不由得對至尊產生欽佩之感;
而商人們願意結交、怎麼結交、結交權貴能獲得什麼回報,這些情報也都透過商貿往來落入了高殷手中,他和麾下的待詔臣僚們略一分析,便能大致推斷出受到商人青睞、能予以他們便利的各職權崗位,以及能夠影響商業的官員和勳貴們。
如此一來,高殷就可以透過遙控國內商業相關的官員,以及讓自己的心腹親信提前透露國家政策,從而在這些貿易活動中操控胡商們的動向,讓他們把更多訊息帶往他國,而參與這些活動的心腹也能在觥籌交錯中賺得盆滿缽滿,一本萬利。
因此,經過三年的發育和政策鼓勵,白馬已經成為齊國乃至天下最大的貿易往來集鎮,在這裡流通的不只有錢幣,還有關於國家未來發展政策的訊息,每一條都價值千金,經過胡商們有意或無意的傳播,讓突厥和周人都以為齊國富饒,遍地黃金,隨便一個齊人出來都是穿金戴銀的。
對前線的軍人來說,這條訊息尤其真實;畢竟他們的軍主裝備普遍不如齊國計程車兵,將領級的甲冑就更不是一個檔次了,當初王思政還靠著裝備破舊沒被東魏士兵認出是將領而矇混過關,現在……
現在王思政都已經是齊將了,還做到了幷州刺史!!!
所有的迴旋鏢一起飛向關中,打得周人猝不及防,這也使得宇文護在各方面受到的精神壓力越來越大,在這種情況下他想要篡位為帝,就不只是壟斷太祖遺志而已了,還要兼顧到此時周國臣民對美好生活的需求。
因此宇文護才會出此下策,以經濟特權籠絡那些具有才幹和地位的勳貴,而這代價就只能由底層百姓們接受;他們也不得不接受,畢竟百姓毫無議價權,只能繼續扮演著國家的牛馬,直到天兵到來,將他們解放。
“宇文護這是飲鴆止渴啊。”
高殷召集了一些臣子,和他們商議起宇文護的近舉:“雖然這能在短時間內讓百官不生異心,然不是長久之計,經濟將會越拖越垮,到最後連國家運轉都困難起來,都不用我們出手,關中自己就崩潰了。”
高湜是高洋生前的宗室近臣,不僅這層關係由高殷繼承了下來,還因為幫助高殷收納元仲華母女,得到了陰圖同謀的信賴,在高殷去往晉陽的時候,就由高湜和高睿、高浟三人聯合輔政。
此刻聽見至尊所言,不由得奉承道:“至尊所言極是,西賊佔據關中,本就民生凋敝,近年來又屢屢敗於我國,更是在至尊親征之下,將河東拱手獻出,宇文護此舉也是無可奈何,否則眾官興師問罪,其地位不保也;然其與周主公開決裂,已不能仰仗皇威,因此只能用財帛贖買眾臣之心,可河東既失,彼又能收買到幾時呢?”
”!呀誤延可不萬萬尊至,機良賜天此,至已時之周滅!擒可戰一安長,散渙心人將國周,勝大場一來再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