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朝以後,高殷見著諸臣的班序有些凌亂,有些人還在暗中調整著站次,不免嘆了口氣。
與會官員們來自各部,品秩各有高低,所以各班要進入指定的位置,讓皇帝知道哪塊大致是哪個部門,快速找到責任人,這就是朝班的意義。
然而官員升遷貶謫不定,亦或是平調,使得朝班也不是一朝不變的,總會“朝令夕改”,要是皇帝再喜歡朝會上當眾免官任官,那麻煩事就更多了。
再加上一些具體的現實問題,比如某些官員任某職許久,一時迷糊站錯了班位,或是在想事情的時候被同僚們牽引到錯誤的班位,亦或是常朝、大朝或元旦朝會的班位都不一樣,使得某些官員分辨錯誤,又站錯了地方,就使得上朝總是會出現一些“亂班”的錯誤,大多數情況下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他們像軍訓一樣慢慢調整,皇帝也很少主動呵斥,暴露官員們有些草臺班子的情況。
這也是古代王朝的官員們不可不掌握的一門技巧,因為出錯可能會被叱責甚至貶官,甚至成為了一項學問,也就是所謂的“權術”或者“帝王術”,不是沒有人故意坑某些同事,讓人站錯位置等著捱罵的。
不過這種學問在後世有了科學的管理方法,甚至小學幼兒園的制度都比現在規範,高殷喚來丁普,在他身邊耳語幾句,丁普立刻下去做準備;
不多時,他就率人捧著一對標語牌走了過來,立在各官位列之前,分別寫著品級、部門。
“以後上朝列班,就站在自本職門標牌之後。”
高殷起身,負手而立,緩緩道:“同時,官員們上朝要佩戴名牌。”
見臣子們有些疑惑,高殷便喚來韓寶業,拿著塊木牌,在上面寫了“中常侍韓寶業”之字樣,掛在了韓寶業身上,頓時一目瞭然。
之所以不寫在笏板上,主要是由於笏板用來給官員們記錄朝議事務,寫了名字職務就沒地方了,高殷還要看名牌呢;這樣不僅方便各官員互相辨認身份、確認班次,高殷自己看著也方便,不用記那麼多人而猜測問來問去,問多臣下的名字會有些露怯,直接寫上就好了許多。
日後高殷會發放名牌,這東西做起來也不麻煩,寫幾個字而已,不過能減輕官員們的負擔,等朝會散後再收回名牌,按照部門各自收納,之後上朝再領取;
這也能審查一些無故遲到早退曠工的官員,比以往的朝會制度管理得更科學了一些,群臣自然連連稱頌,直贊至尊英明。
很多生活或管理上的進步就體現在這些微末細節,不需要什麼特殊的發明,但就是能提高效率,讓人們活得更舒心,這比什麼儒家教條或君王綱常還容易讓人接受,也就潛移默化地支援,至少不反對上層的意志。
人總是傾向於帶自己過更好、更舒適、更便利的生活的一方。
至於周國……哼,現在還沒用上笏板呢,這種從商代開始就使用的辦公用具,周國要到保定四年也就是後年才用上,誰是中華正統、誰是番邦蠻夷,從這些小細節上也是高下立判。
雖然齊國的滅亡自有其弊病,但從周齊二國的性質來看,齊國未能壓制胡化完成漢化,又被外周內胡的周國所滅,也算是一種“野蠻滅亡了文明”。
這幾日所要商議的事務不算特別,但也重要,多是各地民生、平鎮土匪盜賊還有調集糧秣準備戰事的內容,對不做事的人只是幾句廢話,但具體的落實則能讓滿朝文武CPU跑滿,這也是高殷屢屢在後宮等處發洩積鬱壓力的緣由;
他現在是齊國的總設計師,大齊兩都一百州都在他肩上扛著,不僅要調和國內各階層、圈層的矛盾,要分出精力關注河東戰事,還要準備一場新的戰役,由他牽頭髮起,故而所有的榮耀和責任也都由他承擔。
這種情況下還能繃得住的,不是聖人就是魔主,這年代又沒有煙,高殷對酒也不熱衷,因此只能屢屢透過女體來發洩,好讓自己不朝高洋的方向滑過去。
他現在終於理解了一些高洋的感受,上有母后作妖,下有老爹老哥留下的各種暗雷要平,在這種情況下還要保住自己一脈的帝位,他能撐到自己暴斃而不是在生前暴雷,已經可以說是北朝排在前三的英主了,在歷史上的總排名不高,單純就是削弱了各種屬性後去和其他人比較的結果,如果他接手一個正常的王朝,指不定能迸發出多大的能量呢。
朝會一直開到了早上九點,過了兩個小時,哪怕學生上學,每過45分鐘還有10分鐘的休息時間呢,而一大堆年老力衰的臣僚們只能陪著年輕的天子一起工作,還要開動腦筋討論商議;
說實話高殷都覺得他們有些可憐了,他年輕還能挺,老頭們卻要被熬,果然給朝廷效力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他向丁普招了招手,丁普會意,低聲詢問道:“辰時已至,是否讓諸臣退班?”
高殷吩咐道:“按官員之數去準備膳食。”
丁普退下,又熬去了半個時辰,夏季的太陽頗為辣熱,朝臣們眼巴巴地想要離開昭陽殿,去一個輕鬆舒適的地方歇一會兒,但又不敢擅自放班,只得無奈苦叫:攤上一個懶惰的皇帝固然讓人火大,可天子太過勤政,他們也沒什麼好日子啊!
高殷似乎聽到無聲的腹誹,抬起頭來,看見的是群臣一張張義薄雲天,赤膽忠心的面孔,只好對他們笑笑表示歉意;
等到高殷覺得朝務已經完成,可以退朝的時候,才放下手中筆墨,朝臣們頓時鬆了口氣,拍打身上的袍服,祈禱它們不要被汗液浸得發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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