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普前往御書房的途中見到高潤神色詭異,甚至沒有照看前方,和他撞了個滿懷。
“哎喲~!”
高潤驚醒,連忙伸手攙扶丁普:“丁常侍,抱歉、我……”
“您不用說,下官都懂的。”
丁普揉了揉肩膀,擠出一個笑臉:“您是至尊愛臣,又蒙召見,想必是憂心國事。”
高潤什麼都沒說,反而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讓丁普摸不著頭腦。
丁普沒有貿然發問,不過在處理政事完畢後,詢問高殷接下來的安排時,倒是意外知道了部分原因。
“準備車駕,今夜要去馮翊王府上赴宴。”
高殷搖頭微笑:“十四叔說今日是太妃壽辰,故而請朕,朕得給十四叔這個面子。”
丁普沒忍住,將剛剛路上所見彙報給了高殷,高殷聽了也覺得有些奇怪;
他頓時多疑起來,該不會高潤準備搞政變,把自己騙過去殺吧?
這怎麼可能呢?可這種事情誰也說不好,自己改變了歷史的軌跡,那別人有所改變也很正常,歷史上高演高湛是婁後嫡子,壓制得了其他庶兄弟,可現在自己比神武諸子們小了一輩,誰又能保證其他叔叔們沒有野心?
高歸彥本該在今年叛亂,但因為自己的引導,讓他和高演一起報銷了;若真有天命,齊國今年合該有變,那被天意侵蝕的高潤就會頂上今年的叛亂名額?
這年頭政變可太屢見不鮮了,他能跟報菜名一樣列出一排帝王將相,如果因為對高潤的好感就鬆懈,那他對高浚高渙的懷疑豈不成放屁了?
在這個世界上,他能真心相信對自己至死不渝,絕對不會造反的,也只有高長恭一人耳。
政治雷達猛然觸發,高殷面色一沉,不過很快恢復常態;
自己每次出行都會帶足人馬,至少有五十名百保鮮卑不離身旁,有這些人,能護著自己在千人以下的叛軍內殺出一條血路。
歷史上高演也沒有能力發動大規模的政變,而是先讓婁昭君在昭陽殿控制了原主和李祖娥,隨後高演、斛律金、賀拔仁等人設宴抓住燕子獻等高殷近臣,確認高殷的親信不能對禁軍發號施令以後,他們再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壓制禁軍將領;
上無皇帝詔令,下無近臣指揮,禁軍群龍無首,只能俯首聽命。
因此除了設宴埋伏高殷親信需要武力鎮壓以外,其他環節基本都不需要武力,這也是高演率領八十多人就能政變成功的原因,高洋留下防止武裝政變的後手很嚴密,只是輸在了政治上,正常來說,即便是在乾明之變的昭陽殿上,高演等人也根本不可能從正面攻殺皇帝,而現在的高殷更是如此。
高潤的王府,高殷也不是不清楚,如果他可以在裡面神不知鬼不覺地埋伏上千人,那自己這皇帝也不用幹了,趁早退位讓賢吧!
而且高潤真打算實行政變的可能性很低,因為地點在馮翊王府,還是深夜,發生拼殺誰都瞞不住,百保鮮卑也至少有幾騎逃回宮中報信;
哪怕他控制住自己,也沒有一個士兵走脫,讓宮中以為自己在宮外留宿,可到了天明,一切都瞞不住,而只是控制住自己也沒用,要麼把自己帶回宮中,要麼就得提前安排親信黨羽在宮中準備矯詔,清洗和撤換大臣,控制局勢。
這個轉移陣地的過程會生出許多變數,成功的機率比宇文憲政變都要低,自己大不了就是一死,只要自己死了,高潤就再無籌碼,近臣們掩蓋訊息,調兵攻殺高潤,召段華秀回都扶立高世民即位,高潤怎麼做都是死路一條。
而且自己和他可沒有深仇大恨,甚至都沒玩過他母親,高潤不應該會對自己有什麼異心。但……
即便如此,人心終究難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