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高殷凝視著鬱藍一樣,鬱藍也一眼見到了皇帝的鑾駕,她竟然不以為意,反倒高興起來,先是招了招手,然後順手把身邊的高則天舉了起來:“汝阿康來咯!”
高殷還未表態,身旁的侍從們就震驚不已,沒人敢大呼小叫,卻齊齊望向高殷,希望至尊能快些阻止皇后的癲狂之舉。
也幸好高殷對子女沒什麼共情心理,倒是天生對弱小的同情心發揮的作用更大,他知道這麼遠的距離根本沒辦法阻止鬱藍髮狂,只能靜靜看著;
果不其然,鬱藍也就把高則天舉起晃了兩下,然後輕輕丟擲手中再接住,晃得皇帝侍從一陣驚慌,又不敢大聲言語,唯恐嚇到皇后鬧出無法挽回的悲劇。
皇后身邊的侍女則淡定許多,其中折射出來的內涵細思極恐,意味著此前皇后就有過不少類似的舉動,侍女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皇帝的車駕緩緩靠近,皇后也抱住孩子坐回位子上撫摸呵護,像是孩子抱著心愛的玩具;真正的孩子發出一串樂呵呵的憨笑,渾然不知自己已經在鬼門關前多次徘徊。
像是秘密被發現了一般,皇帝一方的人馬隱含怒氣,代表了皇帝的態度,而皇后方則默然不語,那幾個放風箏的女騎士也停下腳步,下馬駐足,不知所措地看向此方;
皇后見氣氛冷場,皺眉嘟嘴,卻也不說話,只是專注地撫摸著手上的女兒,外界的凝重無法打擾母愛,母女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
高殷坐在車中,沒人看見他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以為真龍含怒,即將噴發;
真實的高殷卻忍不住嘆了口氣,鬱藍不是像,她就還是一個孩子,此前多次鬧騰都被自己壓了下去,還被嚇怕了,只能用這種方式暗搓搓地表達不滿,甚至不敢真正和自己生氣,怕被拋棄,所以用這種無理取鬧的方式重新奪取屬於她的話語權。
這顯得有些可憐,甚至可悲了,高殷不禁反思起自己來,一隻野性難馴的野獸被他拔去爪牙,只能發出細微的嗚咽,自己還要亂棍打上去嗎?她還是自己的妻。
侍從放梯,高殷下車,丁普用細微的聲音開口:“至尊……”
高殷一個眼神就讓他住了嘴,感覺這奴才越來越多話了,要再這樣下去,遲早得趕他走。
緩步走到鬱藍身邊,坐在高則天的座位上,高殷笑道:“怎麼不繼續了?快跑起來,讓公主看個開心。”
言語恢復了停滯的時光,侍女們既鬆了口氣,又硬著頭皮繼續表演著節目,帝王的侍從接管了侍奉權,領地被侵佔,皇后就像是沒發現一樣,仍在自顧自地逗著孩子。
高殷吃起果脯,看女騎們放完風箏便張弓搭箭,表演射獵,宮人們放出幾隻兔子野雞,任它們在後殿地磚上逃竄,女騎們到底不敢在帝王面前亮箭,變得束手束腳,以往在皇后的慫恿下甚至敢在公主面前任獵物的屍首橫飛、血液四濺,現在卻只是跟在獵物後邊亂竄的笨人馬。
高殷看得不得勁,於是自己喊道:“獵得者賞千錢,錦緞一匹!”
這賞賜不算少,重要的是皇帝的態度,女騎們終於鼓起勇氣,將獵物紛紛射殺,這也引得獵物們亡命奔逃;它們不懂人類的地位和規矩,慌不擇路之下,居然一路奔向了帝后的寶座,一隻錦雞更是張開雙翼向皇后飛撲而來,似乎是要借這位毫不動彈的人類來躲避追殺,鬱藍被嚇了一小跳,連忙低頭保護女兒,高殷則抄起手邊的果盤砸在錦雞上,四周的僕從飛撲來將其按倒。
“搞什麼!”
皇后低吼,怒視周圍,所見都是高殷的侍從,他們顫顫巍巍的神色沒有真實感,鬱藍居然從中品味到一絲責怪的意味;她看向丈夫,高殷只是揮手,讓侍從們走開,也不說繼續,也不下令停止。
氣氛再次僵直。
鬱藍連連呼吸,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爆發了一樣,就在這時,高殷像是才發現她的不悅一樣,不經意地發問:“小小疏忽,不能指望錦雞和人一樣守規矩。這表演還不錯,不繼續看麼?”
“不看了!”
踩到一個歪歪扭扭的臺階,鬱藍叫了一聲,抱起孩子向殿中走去,高殷跟上,回看一眼,眾侍從作鳥獸散,紛紛依附著自己的主人。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一家三口只有最小的口在嚷嚷,似乎發現了父母之間的氛圍不對勁,高則天轉喜為哭,雙腿在鬱藍懷裡踢蹬;鬱藍正不爽著,下意識伸手就想拍她的屁股,可覺得在丈夫面前做這種事不妙,轉頭又沒見到兩個親信侍女跟上,想脫手都沒人接,還得在丈夫眼前壓著情緒,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孩子給我吧。”
高殷真有些擔心她一怒之下cos長坂坡劉備,伸過手來,鬱藍微微偏過身去表示拒絕,高殷也不生氣,就這麼看著她鬧彆扭,一起走到房間裡。
將高則天放在床榻上,鬱藍終於鬆了口氣,回頭見到丈夫的表情有些玩味,忍不住道:“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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