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淡,狩獵的勇士迴歸陣列,大多數獵的兔子和野雞,偶爾會有鹿,而先前那幾名出了風頭的勇士扛回來的就比較大了,是一頭野豬。
這東西可不好狩獵,一個猛衝過來,人馬都可能被突死,和家養的豬不同,口齒的啃咬力也能將人撕扯成兩段,因此能獵得野豬,讓武士們微微側目,這才發現他們身上或裹著布帛,或捂著身體,動作也顯得吃力。
“臣……為至尊獵得一豚!”
那幾名勇士受了些小傷,行禮略顯艱難,高殷好生撫慰了一番,記下他們的名字,而後讓他們去接受醫生的診斷。
還有人想逞強,表示自己無礙,照樣飲酒吃肉,高殷只是讓他抬起手臂、跳一跳,便見到他們齜牙咧嘴的表情,於是全都趕去了醫帳內,接著點評諸將收穫,排列功績,而後現場開宰、架火烤肉。
這個舉動倒很有先帝的遺風,天保登基早期便嘗試著做個野人,有時衣服都不屑於穿、啃食生肉,表現得比鮮卑還要鮮卑;如今雖然含蓄了些,至尊卻也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不過這種感覺並不壞,若是高殷在意衣服的潔淨而不敢靠近武將們,才會讓他們產生失望之感。
“去,給東萊公把肉送過去。”
高殷在人堆中跳躍,像是俊秀的精靈,武官們抱著烤肉紛紛退避,仍是粗心地髒了高殷的衣服,他們連連道歉,高殷卻不以為意,只來到一名武官眼前:“就說我讓你去的,跟他道個歉,說是不小心踢中的,給他說點好話。可不要讓他記恨上你!”
眾武官皆鬨笑,那名武官的手沾滿油脂,他恨不得切掉換上一雙乾淨的手,只是那樣更費時間,因此在身上狂搓幾下後,誠惶誠恐地接下至尊賜予的肉,忙不迭地向韓晉明所待的營帳跑去。
高殷順便坐在他的位子上,拿走別人已經烤好的肉自顧自地吃起來,也沒人敢指責他。
這個舉動並無什麼異常,卻莫名的讓武官們感覺到溫暖;加上剛剛發生的事情——面對邀功的下將,優先關心他們的身體,讓他們去治療——貴人居然還會記得這種細小的事,甚至放在心上,用心為他們處理,著實讓他們感動不已。
雖然高殷沒討要任何禮儀上的感動或跪拜,卻得到了部分下臣發自內心的頂禮膜拜,如果不是高殷,他們也許這輩子都沒機會進入這樣的場合:圍著大齊的天子、他們的皇帝,和他說著粗俗的笑話,一同鬨堂大笑。
笑聲傳遍漫山遍野,直到天星閃爍才停歇,月光徐徐播撒暉明,一些人記起高殷的另一個身份,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唸誦經文,祈求神佛的賜佑。
“至尊,今夜已晚,該回城了……”
侍臣過來勸說,原本的預計是狩獵完畢後便直接回城,在野外舉辦燒烤是高殷的主意,他們從高殷下決定開始就一直在勸說,已來了好幾趟;雖然高殷煩他們,但也知道他們說的是事實,軍隊在野外的夜晚總是容易出現意外,因此高殷也未打算在這過夜,而是應允了他們的請求:“那就拔營吧。”
絕大多數人都鬆了口氣,雖然可以在野外紮營,但終究是城內自家宅邸舒服,原本也沒有要過夜的計劃,能早日回城還是最好。
至於士兵夜晚的視路問題,則不是很緊要:他們侍奉的可是大齊皇帝,什麼東西沒有呢?
齊軍開始向晉陽進軍,無數的火把同時燃起,遠遠看去,像是在晉陽以西落下了一顆小太陽,使得半座山都在燃燒,這道宏大的山火不僅能讓城中看得到,甚至遠處的周國戍所都有所反應。
偶然瞥見火光,周人的大腦呆愣數息,猛然驚詫起來:“敵襲!敵襲!”
這引起了不小的慌亂,等士兵再度確認那神秘的山火行進的方向是東邊,正向著晉陽城內蔓延,又忍不住胡亂猜測起來:
“是隕石,哈哈,東賊被隕石砸了!”
“未必,也許就是一場火災,剛好燒到林子上。”
“也可能……是兵變?不是說齊帝和晉陽的關係微妙麼?也許當夜已經發生了宮變之事,齊帝又死矣!”
士兵們眾說紛紜,也引起了將領們的注意,周國督將、開府姚嶽忍不住向旁邊的人詢問:“如今齊軍已經將戰線推至玉璧附近,河西也受到影響,當真還要在這附近多築一大城嗎?”
“末將覺得難,也沒必要啊……韋將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