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自家不忠義,實在是……新君難以侍奉啊!
掙扎了許久,最終還是僥倖心理佔了上風。
如果謹慎,就會覺得權力是新君的逆鱗,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但若想解釋,怎麼都有著藉口:譬如自己是厙狄幹之子,最早被封王、配享高祖太廟的異姓勳貴之一。乾明已經殺死了二兄,接下來無論如何都要給家族留下一脈,否則晉陽人心動盪,將來也會被臣子指責刻薄寡恩,即便自己死了,家中還有其他兄弟子嗣可以承襲香火。
咸陽王不也只死了自己,兄弟和子嗣都留下了嘛……
再者,有著背後那位的支援,事情還兩說,若是將來恢復到舊時局面,那他們可就是晉陽的大功臣了,取代斛律、段氏輕而易舉,甚至成為下一代“高氏”……
厙狄安定做著美麗的白日夢,心中對已經出撥的叱列長叉等人充滿期待。
你們可一定要收拾好手尾啊!
…………
若是一個充斥著低階趣味的靈魂做皇帝,那麼日子自然是人間極樂,但若是稍有政治理想和權力野心的人說帝王的日子枯燥無聊,那倒也沒錯。
事實上,高殷最近的理政非常單調枯燥,就是處理對軍裝、軍糧的調撥,將士們的賞罰和升降,以及周圍郡縣的城池修繕與基建營造,還有晉陽上報的其他事務。
這些東西細說起來無聊,但正是這些無聊的日常,才是高殷拓展他作為帝王責任、揮動權柄的時刻,在一定等級上的事件都由他親自批覆,不僅加速了政事的處理效率,也使得被他信重的臣下們分潤到了一部分帝王的餘威,使得他們的地位水漲船高,又反過來拱衛了高殷的領導地位。
除此以外,還有一些額外的活動需要參與,例如垣南姿開辦的法會,她是晉陽比較知名的比丘尼,婁後在時也多參與,如今的高殷經常攜段昭儀一同主持,不僅是取代婁後、抹殺其痕跡,還有著把段昭儀打造成晉陽事實上的太后的意思。
雖然沒有想著把段華秀打造成第二個鄭春華,但能分擔一些佛光,對她對自己都是好事,齊國至少在二十年之內,都離不開段氏的臂助,自己也的確想要厚寵他們。
垣南姿對此也頗為配合,使得段氏的地位提高的同時,與高殷的繫結也更加深密——雖然本身就已經很深密了。
垣南姿是一名四十餘歲的老尼姑,高殷也曾派人去打探過她年輕時候的事蹟,不過戰亂頻繁,也很少人能說得清楚,只知道她是漢人,不僅精通佛理,對儒學的研究也很深刻。
同為漢人,想來與自己的相處,比侍奉婁後時還要愉快一些,至少高殷自己是這麼覺得的,而垣南姿也不至於把這一點戳破,雙方心照不宣地展開了新合作。
法會結束,高殷為了明面上的避嫌,沒有和段昭儀一同離開,而是先向她行禮,禮送昭儀回宮,再與眾比丘尼閒談片刻,而後才啟程。
說實話,比丘尼中姿色豔麗的女子不少,畢竟現在是皇帝親至,總不能讓一些粗使笨醜的丫頭出現噁心皇帝,因此高殷看得頗為賞心悅目;若他是個荒淫的皇帝,現在就蒙上雙眼,四處捕獲佛法也是一件美事,但他近來的精力主要用在侍奉昭儀身上,其下就是跟著一起到晉陽的劉逸、宋黃花等妃子,暫時還真沒有更多的想法。
(只不過,將來在這裡出一個武媚娘或楊玉環,也說不定……)
一想到這,高殷就忍不住發笑,一旁的垣南姿問道:“陛下笑什麼?”
高殷搖搖頭:“只是感慨佛法無邊。”
原本這裡應該有一番對論以揚名,若自己是太子,就該和垣南姿打配合了,不過現在已然不需要這種小術,對軍政的把握才是實事,因此高殷變得寡言,讓垣南姿頗為遺憾。
她想了想,原本齊平的身姿轉向了高殷,高殷停下腳步,卻見她說:“陛下君臨天下,統御萬邦,實乃佛陀慈悲,故下凡拯救蒼生於亂世。”
“您言重了。”類似的奉承話,高殷聽了許多,已經不以為意,卻又聽垣南姿說著:“然天道幽微,不免成住壞空之數,縱是佛陀轉世,既下了凡,必有劫數相隨,此乃定數,非人力可免。”
“陛下身系天下安危,誠望萬千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