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高歸彥窮困多年,或許還能熬下去,但他原先可是禁衛大將,少了權力就失去半條命,何況如今生活困苦,吃食味同嚼蠟。
看不見也聽不見任何事物,還和自己的糞便尿液待在一塊,連嗅覺都受到折磨,他一開始還能求饒、咒罵所有人,自娛自樂,時日一長,高歸彥就逐漸走向崩潰,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算不算活著,有時候也會產生錯覺,覺得自己已經死了,此刻是地府對他的懲罰。
剛開始食物掉到他的排洩物中,他還會感到噁心,後來已經麻木,抓到就能往口中塞,每天的盼頭已經是偶爾能聽見的小洞開啟的聲音,每次都會努力和外界通訊,然而無人理會,導致他的精神愈發錯亂。
“如此瘋癲,何可為將!”高殷斥責了一句,又嘆息著:“真可憐人,不知是受誰的拖累?”
忽然,高歸彥又話鋒一轉,轉向高殷哭嚎:“高王!您回來了!”
這倒是高殷沒有想到的結果,事實上,沒有人能想到。
誰都不敢相信,這個分不清活人與死人的瘋子,居然就是當年威風赫赫的司徒、尚書令、受詔輔政的平秦王,紇豆陵雲等舊部看到他如今這面目,忍不住潸然淚下。
有些人活著,跟死了無異。
但到底還是活著!
活著就好。
沒理會高歸彥,高孝琬又接著被拉到近前,高殷看他就覺得好笑:“這是何等的美嬌娘!孝琬你不做個女人,實在是天下女子之幸啊!”
旁邊的鬱藍噗嗤一聲,此前諸多對文襄諸子懷有期待的人面有愧色,從今往後,高孝琬都不再具有威脅,誰也不會認為這樣的人能為齊國之主。
高長恭、高孝珩吸氣稍凝,高延宗安慰地拍了拍他們倆的手背:“安心,以至尊的性格,說這話就是要寬恕,靖德皇后也不是白睡的。”
兩人點點頭,他們也知道這點,但到底還是擔心孝琬,沒到高延宗這般沒心沒肺的地步。
“來,舞一曲!舞一曲便放過你!”
高殷笑著讓禁衛驅趕高孝琬,在看臺上,讓他衣裙怒張,華袖飛舞,特意趕到婁昭君一側,讓他在婁昭君的眼前晃盪,兩人對視一眼,都看見對方眼中的無奈和絕望。
“子惠!你把侯景逼反了,怎麼跟諸將交代!都是你……”
高歸彥適時地發瘋,將高孝琬認作了高澄,這場面可悲又可笑,高歸彥還看到了婁昭君,大吼著:“太后!高王回來了,乾明之世推翻了,您又可以做太后了!”
婁昭君的身體因為羞恥和憤怒微微發抖,身旁的侍女將她按扶住,這是她應得的獎賞。
沉默了片刻,高殷緩緩開口:“他受的罪也夠多了,把他帶下去吧。”
“不!高王,我不走!……”
高歸彥嚎叫著被帶走了,但留下的資訊已經足夠,高殷又把紇豆陵雲等人召上臺來,他們作證:“還有唐邕唐道和,其暗中結交我等,言救出河間王,更立新主,便可救出平秦王,亦得封官賜爵重賞。”
聽見這裡面還有唐邕的事情,臣下震撼得無以復加,那可是天保帝看重的近臣啊,連他都懷有貳心?
“嗯,這人自有處置,你們能提前向我彙報,這很好。看在你們的面子上,我留高歸彥一命。”
高殷笑了笑:“還記得兩年前,我出征稷山之前在郊外狩獵,太祖曾來與我比練麾下勇士嗎?”
紇豆陵雲恭敬道:“記得,太武皇帝派出的正是我和叱呂將軍,卻為至尊麾下的勇士所敗。”
“真是巧緣啊,兩年前因我而被貶,兩年後卻又為我立功。”
高殷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去一旁看戲吧,之後對你們會有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