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家父文宣帝》第800章 謀誅(1)

作者:花鴉·5小時前

豆盧寧產生幻視,忍不住有些恍惚:當年孝莊帝元子攸密謀誅殺爾朱榮之時,也曾說過類似的話,他還對王司徒一代目的事後收尾作出銳評:“王允若即赦涼州人,必不應至此。”

歷史似乎就是一個圈,如今風水輪流轉,又把他們吹回曆史的轉折點,想到歷史上的少主奪權,既有成功的也有失敗的,但成功案例大多數是漢朝時期,或者說就是劉家人。

南朝的少帝如劉義隆者,能奪權的重要因素在於那時候朝中沒有一個強大的權臣控場,多數是諸臣分立的格局,而且內部頗有不和,也沒足夠的權力與地位去推動自身的篡位,甚至想要篡位的念頭都未成型就已經被打落。

利用這份政治空隙,小皇帝們得以成長,劉義隆也才能利用他們的矛盾,對傅亮、檀道濟等人展開各個擊破的戰術,最後成功收回權力。

但宇文憲沒有這麼好的政治環境,周國是一臣超強的格局,此前能汲取的經驗只有漢宣帝劉詢、漢和帝劉肇、漢桓帝劉志、吳景帝孫休等寥寥數名成功者,其他如曹髦、李班、張玄靚、石弘、呂纂等人的例子不好,都是被權臣給做掉的反面教材。

其實還有一個成功案例,就是北魏文成帝拓跋濬,但由於北魏隱去了這段歷史,所以這段記載不為後人所知,只有一個誅殺了權臣宗愛的結果,期間關於皇權的種種動盪都被掩蓋下去,事情的真相,也許只有拓跋濬自己才知道了。

漢朝距今四百年,其故事是很難參考的,當時的國家權威極重,嚴格來說,霍光、梁冀等人都是替皇權辦事的代管,並不具備自身篡位的條件,只要皇帝能夠直接聯絡上外面的禁軍,就能借助名分控制軍隊誅殺權臣,因為這些權臣的權力來源是帝國的制度,士兵們得知大將軍並不能代表皇帝后,就會迅速改換陣營,選擇直接效忠天子。

但這一套對周國來說也不太適用,因為宇文護的合法性一部分來源於宇文泰本人的直接授命,反倒是宇文憲在朝中既無威望、也無根基,且周國的皇權並沒有多強盛,任時人看來,就算晉公做得再怎麼不對,對周國來說,他也是比周帝更重要的支柱,周國可以換一個皇帝,但晉公輕易換不得,可謂是流水的皇帝,鐵打的晉公。

所以說最符合這個情況的,其實還是曹魏和司馬氏,這段情節也讓宇文憲反覆翻閱、感慨,直呼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

更何況宇文護還是宗室,更加不好對付,李期、張天錫、石虎、苻堅、劉彧、蕭鸞都是宗室成功上位的典範。

但有好就有壞,宗室亂政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皇帝在收拾掉宗室後,由於有著皇族最高的身份和君臣大義名分,解決宗室動亂的餘波會較為輕鬆,倒是宗室即便篡位成功,也要預防其他人有樣學樣,治理的成本很高,就像苻堅面臨的五公之亂。

豆盧寧、宇文憲等人的文化水平不支援他們參考這麼多的案例,最後落實到細節上,還是要考慮自己所能聽聞的史料或訊息渠道,所以現在可以參考的操作手冊,除了魏收的《魏書》,就是高殷的《三國演義》了。

兩本誅殺權臣的攻略居然都是齊國出品,高殷本人更是一個成功案例,不得不說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宇文憲翻看著三國演義,書頁磨損明顯,這些天他已經將未刪減版看個遍了,越看越感慨高殷學識淵博、智慮深遠,難怪當年能夠打贏並俘虜四兄。

一想到自己還要依靠他的學識來扳倒宇文護,宇文憲就頗為神傷,就算成功,自己也要直面這個難纏的對手,更讓宇文憲對此感到恐懼異常,生怕自己只是替宇文護撞上那迎面而來的車輪的倒黴蛋,被時代所碾碎的祭品。

但一股勝負欲也在腹腔間燃起,高殷能平,我宇文憲就也能平得!

他和豆盧寧、豆盧績等人開始討論,主要圍繞當初元子攸的舉動,就著是否誅殺宇文護同黨展開激烈的爭辯。雖然殺死宇文護是八字沒一撇的事情,但事後的收尾也很重要,這決定了他們是否能徹底掃除宇文護殘餘勢力、收攏朝權,繼而讓周國改舊換新,也是必須事前敲定的議程。

宇文憲和元子攸一樣,認為王允沒有赦免涼州之眾,才讓文和亂武、使朝廷被董卓餘黨攻擊,從而使朝廷衰敗,應當吸取這份教訓。

豆盧寧卻有些不同的意見:“臣時隨爾朱天光,彼為天柱大將軍之侄,聞榮死,故下隴,與賀拔武莊公圖入洛之策。”

“孝莊帝雖然下詔赦免爾朱氏,欲緩世隆等人,並遣侍中朱瑞至天光屯軍之處宣詔慰問,然世隆率天柱舊部、衛其夫人燒西陽門逃出;天光亦不受情,與賀拔武莊公謀,欲令孝莊帝外奔,別更推立。”

他當時就是爾朱天光的心腹,所以對這事情看得很明白,爾朱氏的人起於草莽,本身就和北魏體系格格不入,河陰之變就是爾朱榮對北魏朝廷的清洗和強辱,為他們自己改造北魏、將來化家為國而作準備,這樣的家族,一開始就不會被帝王的小手段給迷惑住,不像董卓的西涼軍還懼怕著朝廷和皇帝,能夠被收服。

同樣的道理,周國的建立雖然倚仗西魏的名號,但其地基卻是諸多柱國勳貴們所建立的,周國皇帝的威望並未瀰漫,國內各派系也在蠢蠢欲動,剷除宇文護的膽子是沒有的,但若是宇文護死了,出來搶奪權力的可能性倒是十分大。

宇文憲自己並不是十分穩固的國家繼承人,若是有人勾結宇文護心腹,將宇文憲殺死,然後另推宇文泰剩下的兒子,如宇文直等人為帝,那就完全和元子攸一樣了,即便殺死權臣也無濟於事,辛苦的籌謀最終給他人做了嫁衣。

“故事若成,應盡誅晉公黨羽,令內外上下膽寒,知權勢盡歸陛下也。”

宇文憲思索片刻,搖搖頭:“此言差矣。晉公同為宗室,並受託孤之重,又經營數年,黨羽諸多,若全部牽連,只恐心不自安、群情盪漾,若是全部處罰,那我周國上下無以為將,諸將只怕都要投東南去了!”

“正因如此——”豆盧寧繼續道:“我們還要再拉攏一個老將,有他在,即便清算晉公黨羽,他也能出面安撫住局勢。”

“誰?”

“燕國公,萬忸於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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