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迪說幹就幹,一方面回覆留異,接受陳昌臨川郡公的爵位,與他們形成同盟;另一方面則派遣使者前往王琳處,告訴他齊國大軍壓境,陳國內亂頻生,此時正是進取的好時機。
王琳極為心動,厚撫使者方令其離去,接著上表蕭莊,寫了一封出師表,而後以蕭莊的名義呈遞到晉陽,送到高殷的手上。
“哎呀,陳國好像不堪一擊呀。”
高殷攬著李難勝,和她一起看著奏章:“真可惜,若先帝能遇到這種機會,那陳國就能一攻而克……算了,誰知道先帝爺聽得見聽不見,若聽見了,說不得要在天上大發雷霆呢。”
陳國正陷入內亂,內憂外患,風雨飄搖,但齊國的戰略目標已經決定,所以只能錯過這個好時機。不過這也無所謂了,只要消滅周國、奪下關中,天下大勢就確定了,陳國孱弱的國力註定了這種機會多的是,更何況有高殷在,他們就失去了消滅王琳、奪取荊州和後來太建北伐的發育期,高殷又有陳昌這個吉祥物在手,能不斷挑撥陳國內部的異心,類似的機會唾手可得。
陳蒨不是孫皓,甚至比孫權還強一些,但他周圍可沒有劉備關羽給他吸血。麾下的確有一個周瑜,可也比不過同名前輩,陳國也不是孫吳,沒有那麼好的運氣。
李難勝掩嘴輕笑,高殷香了一口,引來李難勝的啐,兩人嘻嘻哈哈玩鬧著,高殷放下手中江南的彙報,又拿起一份新的:“母后來信了。”
李難勝連忙端正坐姿,高殷竟然不許,死死將她摟著,李難勝大窘,連推帶掐,讓高殷鬆開自己,高殷就喜歡她這種正經古板的性格被挑逗的模樣,好一會兒才讓她坐正,隨後開啟奏章。
“至尊天資英武,酷肖先帝,吾實感欣慰。然高祖天縱英明,猶有玉壁之挫,先帝雄才蓋世,亦未嘗輕窺,今至尊踐祚未久,根基方立,正當休養黎元、固本安邦,豈可輕啟兵端,涉險地而忘重器?伏望至尊深察時勢,慎思而行。”
字跡有些扭曲,高殷都能想象到李祖娥在鄴都急得團團轉的模樣。無怪她那麼驚慌,現在的玉壁誰去誰死,若不是他為穿越者,也決計不敢攻打玉壁。
但高殷不是之前的高殷了,現在的他是鈕祜祿殷,於是寫信回覆王琳,再致信給高浚,讓他們分別從蕭莊、陳昌兩處地方,冊封留異、周迪、熊曇朗、陳寶應四人為郡公,所封州縣就是他們對應的領地,這樣不僅鞏固了他們麾下將士的忠心,還能根據形勢,隨時拿出不同的詔書來收買人心。
彼時建康的對齊反擊戰,陳霸先之所以能取勝,有一部分原因是齊國擁立的梁帝是南人眾所周知的傀儡,由於侯景亂梁,導致南人對北人的印象極其惡劣,他們寧願讓一個嶺南豪強控制朝廷,也不願意看到北人的鐵騎踐踏江南,讓東晉至蕭梁二百年來的基業付諸東流。
然而,這種心態是建立在蕭梁為當時的江南朝廷正朔的情況下。無論正面還是負面,正統的影響都十分巨大,後來陳霸先急於篡位,致使對王琳的作戰慘敗,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
現在南朝的情況則更加惡劣了:若奉梁朝為正朔,現在仍扛著梁室大旗的,就只有蕭詧的西梁和暫時被稱作東梁的天啟蕭莊政權。
在蕭詧的英明領導下,西梁儼然成為引狼入室、助紂為虐的漢奸政權,提到它,江南之人都要啐上一口才走,它想被奉為正朔的唯一方式就是打進長安,消滅周國;
而東梁則是隸屬於齊國的一條狗,背後充滿了齊人的意志。
若奉陳國為正朔,陳昌和陳蒨的爭鬥則令人失望焦慮。陳昌有太子的正統名分,雖然背後有齊國的支援,但此時的齊主高殷也是嫡主上位,也受過到宗王們的威脅,此時齊國提出陳蒨出降,讓陳昌順利繼位,齊國就退兵,這份援助便有了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意思;
反觀陳蒨,雖然掌握陳國大部分兵力,但繼位的法統薄弱,且在齊國的挑唆下,已經出現了公開的反抗,形勢也不容樂觀。要說的話,反倒擁護是在齊國支援下的陳昌更為安全,但要是支援陳昌,那麼距離成為齊人也就不遠了。
這就是此時南朝法統的尷尬之處,梁國是一對笑面虎,陳國是兩頭烏角鯊,誰的屁股都不乾淨;
歷史上的陳國能夠接續南朝正統的地位,主要還是因為擊潰了王琳,用實力讓所有人不得不臣服,但現在他沒有了那個機會,變成了一群菜雞互啄,這種情況下,勾結外部勢力的蕭莊和陳昌反而更具優勢,許多南人的心態也就此迷茫了起來,一些流落在北方的南人反倒有些慶幸,做亡國奴不可避免,那麼只做一次便好,如今的江南已經成為了戰亂之地,不僅容易送命,而且很容易成為貳臣叄臣,等到時勢廓清,再選擇未來的出路,倒是悠閒得緊。
不過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比起當年的蕭淵明,王琳好歹實據湘、郢諸州,近來又擊垮了西梁,獲得了部分荊州,具備一定的實力和獨立性,足以和陳國分庭抗禮,因此不少人對王琳還是頗為期待的,若是他能在和陳國的對抗中勝出,也許他就能像劉備一樣自立門戶,那麼擁立王琳掌控的蕭莊政權,匡復梁室也未嘗不可。
在這種想法的基礎上,高殷沒有選擇高洋、高演那種對王琳的純粹利用的策略,而是真的給了王琳一些發育的機會,畢竟想要馬兒跑得快,總得給它些草吃,只要王琳在明面上維持著對齊朝的順從,那麼在東梁內部的事情上,高殷也不會指手畫腳,主要的交涉也都透過王琳的心腹來進行,這無疑對王琳表露出了極大的信任,甚至有助於他日後模仿陳霸先篡位自立,當然也有利於王琳對抗周、陳。
王琳當然對此心知肚明,在他未能強到一定程度之前,和齊國的關係是需要維持的,因此許多事情會主動向齊國彙報和請示,名義上的君臣仍保持著一定的默契,這比許多聯盟不知道高到了哪裡去。
此時在南朝法理性最強的兩個政權,居然是齊國扶持的蕭莊、陳昌,大勢似乎已經掀起一角。既然齊國的滲入不可避免,那還不如早早做準備,愚笨的人還在梁陳之間糾結,聰明人已經開始潤往齊地,就像是夏朝跳到了周朝,還少了一道中間商!
這種時事的影響,高殷不知道,也不放在心上,此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再寫信給母后李祖娥進行回應,信中闡述了他要繼承先君遺志,統一北方的雄心,所以親愛的母后再見了他要去遠航,別為他擔心他有快樂和智慧作槳。
接著高殷又舉了婁昭君的例子,希望母后能支援自己。
雖然有些誅心,但他相信這種話一齣口,李祖娥就不得不支援自己,否則她就有成為婁昭君的嫌疑了。
“難勝,你帶這信回鄴都去吧,接下來朕有大事要做,不能帶你上戰場,也顧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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