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高長恭都覺得高殷這一手太惡毒了,殺人不夠,還要誅心。
不過這也是至尊一貫的風格,他快習慣了,至尊所交代的事情不能不做,而且一種火上澆油的興奮心理湧上他的心頭,讓高長恭不得不聲嘶力竭地大呼:“此乃我大齊都官尚書王隱,至尊派他為使者,讓他說幾句話!希望你們聽了以後,能夠轉變心意,知道天命攸歸!”
又對王思政道:“故人相見,想必王尚書很有感觸,說些什麼吧,告訴他們,反抗大齊是什麼下場。”
王思政不知道自己還算不算活著,但這一刻,他的確找到了活著的感覺:屈辱、痛苦、羞愧……
他的睫毛眨動,像是剛剛復生,嘴唇蠕蠕,好像要說些什麼,但城頭上的目光探來,又讓他的心涼了半截。
那些目光不斷遊走,在確認了王思政的真身後,先是一陣喜悅,但很迅速地,又浮現出了一系列複雜的情緒。
那是猜忌、鄙夷、厭惡乃至仇視的眼神。
雖然沒有明晃晃的說出來,但其中蘊含的情感一窺就知:
你為什麼還活著?
你為什麼還不死?
你活到現在,豈不是愧對朝廷對你恩賜的榮譽?
你讓你的兒孫們,在周國如何做人!
無言的敵意,讓王思政似乎打了個寒噤:他已知道,他和過去的夥伴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因玉壁而締結的因緣,又因玉壁而斬斷。
王思政說不出話。
他身不由己,但玉壁城上的將士無法感同身受,現在是要御守的狀況,但王思政的出現,將會不可避免地動搖他們計程車氣,這不僅是用王思政的親身經歷,在玉壁守軍的心中蒙上一層陰影,更會讓他們懷疑,王思政是否把自己所知的玉壁情報,都告訴了齊軍,這便意味著許多佈防會讓齊軍有所防備,攻城更易,畢竟王思政是不遜色於韋孝寬的守城名將,他的意見,比得上其餘人百倍千倍!
“將軍,放箭……射殺吧!”
裴肅面容神肅,向韋孝寬請示,內容讓周圍的周將大驚失色,卻不敢阻攔,因為裴肅說出了他們心中不可為人知的惡念。
王思政已經死了,他早就該死了,如今活著的,只是一個長相相似的齊國臣子王隱!
韋孝寬看著下方的王思政,一股無力感湧起,不敢再多看,眼神不自覺地游離其後,望向了齊主的車駕。
高殷小兒,須未齊整,奸邪卻更勝其父祖耶!
“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是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雖然韋孝寬抗拒天威,不得已為攻城之法爾,然攻城之前,亦當極展心戰,使敵疲懼不忿,則取城,輕也。”
諸將拜禮:“至尊此言,深得兵家之玄要,臣得聞之,幸而榮也!”
“你們猜王思政會說什麼?”
高殷扒開橘子,放一瓣入口中,諸將也來了興趣,紛紛說王思政會從軍力、國力或天命等角度來闡述齊軍的強大,勸韋孝寬歸降,雖然他們自己也不太相信,但至尊會喜歡聽。
“朕猜,他會讓玉壁堅守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