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當年的戰法失敗,高殷就不打算復刻地道入城這一活動,但挖地道是傳統戰術,也不會棄用,因此齊軍頂著城頭的箭矢滾石擂木矇頭直上,在玉壁的城根下瘋狂鑿洞。
“休叫東賊活歸!”
周軍叫囂著,拿出準備多年的守城器具,甚至還有當年擊殺過東魏軍的聖遺物。若是平庸的將領,或許這些東西早就報廢了,但在韋孝寬的保養下,它們嶄新如初,正適合招待不速之客。
“強弓何在!!!”
牒雲吐延將食中二指放入口中,發出一聲尖嘯,上千名鐵騎自齊軍營中奔湧而出,宛如一道鐵血的浪潮。他們穿梭在戰場上,運用嫻熟的馬術繞過己方士兵,躲避著城牆上的定功弩,同時舉起手中武器,張弓搭箭,一陣腱力和殺意形成的人造鐵雨立刻浮現在空中,向著城頭上的周兵釘點而去。
騎兵不擅攻城,不是不能攻城,否則南朝只要建立一座座大城,軍民躲在裡面,北魏就不能打到長江、飲馬江水了。多數的攻城戰,騎兵都不會直接攻城,而是依靠步兵的陣戰和附城之力,藉助雲梯等器械的力量,優秀的騎兵甚至敢於躍馬高跳,飛上城牆大殺四方;而在步兵攻城之時,騎兵也不會閒著,他們利用高超的騎術衝到城牆下,以強弓射出銳箭襲擊城頭,不僅能壓制城上守軍的火力,掩護己方步卒,還可以尋機射殺城牆上露頭的軍士,持續地散播著死亡的陰影。
游牧民族善射,而牒雲吐延所率領的百保鮮卑更是黃中黃忠中忠,他們首先瞄準的就是韋孝寬所在的城頭方位,一陣強勁的箭雨襲來,從韋孝寬的身旁擦過,還射斷了他的盔纓。
“敵軍兇悍,將軍權且避之,莫中流矢!”
裴肅早已躲到一旁去了,他雖然不算文弱,但這種場面也是他經受不了的,下面任何一個齊兵來到他面前,只怕一隻手就能將他掐死,齊兵聲勢震天,很有這個打算;裴肅關心韋孝寬的安危,自然也勸他退讓。
韋孝寬也不犟,這種時候犟沒什麼好處,退到了安全地域繼續指揮。
鼓聲激昂,昨夜使周人疲弊,今朝令齊軍奮揚,在血與火的戰陣中,唯有廝殺的本能在躍動,齊軍士兵剛開始還在各喊各的,但不知從誰人開始,逐漸變成了頌唱軍歌:
“至尊陛下~至尊陛下~橫刀立馬,隨風飄蕩的是什麼呀?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那是奉天討逆征伐不臣,宣誓大齊天命的旌旗,你不知道嗎?咚咚咚呀嘞咚呀嘞呀~”
戰場節奏為之一變,士兵們唸誦這大齊天命曲,對討伐西賊的使命理解得更加深刻了,這一變化體現在手中、足下,彷彿有一根看不見的指揮棒在引領他們的步伐,驅除了軟弱,將鬥志從骨髓中挖出。
“挖開了!”
齊軍士兵高呼,他們在玉壁城下挖出一個洞,只是一個小洞,卻是攻城的一大進展。
周軍緊張得不行,急急忙忙將定功弩調轉過來,然而周圍立刻有齊軍架起高梯、立起盾牌遮擋,齊軍士兵在嚴酷的戰場上挖呀挖呀挖,挖出足夠的空隙後塞入木柱,又堆積柴薪在木柱底部。
周軍匆忙彙報,韋孝寬聞言,微笑道:“還是老一套。”
當初高歡的攻城戰法已經是這個時代的極致了,韋孝寬雖然擊敗了他,也仍佩服他的戰略,而最好的致敬方式就是對這些戰略進行多重防備。
這十六年來,韋孝寬不斷加固玉璧城防,添磚夯土以加固,當時的玉璧或許還會被挖垮,可層層加固後,如今的玉璧已經堅若磐石,興許挖掉數丈,上方的磚牆還直直立著呢!
“可以了!撤!”
齊軍挖通後,放了許多柴火便逃跑,周軍得以看到那處風景,估摸著燒起來影響也不大,何況城上可以潑水滅火,因此放聲嘲笑:“死了這麼多人,才挖這麼一點?”
“沒吃飽飯吧,過來,乃翁賞你一口神釀!”
齊軍只是笑,並不多言。
轟隆一聲,那處牆角陡然發出一陣巨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