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了!逃命要緊!”
兒子衝上來,一把抱住他,拼命往後拖。
“以後我們去哪!”
老父掙扎著,兒子、兒媳默默哭泣,他們都不知道這個答案,只有熊熊燃燒的烈火回答著。
這一夜,玉璧城中,這樣的慘劇在每一處上演。
因為是冬季,不久就是臘月了,所以玉璧城中各處還備好了柴火,以抵禦今年的嚴寒;韋孝寬體恤百姓,還主動給他們發放了不少禦寒物資。此刻這些物資卻成為了催命符,若墜落的孔明燈落在那堆滿柴草的院落中,造成的火勢就足夠大,一時間無法撲滅,還會禍及他處。
而由於城內紛紛有百姓出城逃跑,落在街上的也不會落空,而是附著在倒黴鬼的身上,逼迫他發出熾熱的悲鳴。
一處、兩處、三處……火光在城中各處亮起,此起彼伏,像是某種殘酷的訊號,只要待在玉璧內,沒有人能逃得掉。
恐慌由此像瘟疫一樣蔓延,街巷裡,到處是倉皇逃竄的人影。
有人抱著包袱,有人牽著孩子,有人揹著年邁的父母,有人推著獨輪車,車上堆滿了能帶走的家當。他們不知道該往哪裡逃,只是本能地往城中心跑,彷彿那裡更安全些,彷彿城牆能擋住天上的鬼。
可跑著跑著,有人停下了腳步。
“憑什麼!”
一聲怒吼在人群中炸響,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
“憑什麼我們要遭這個罪!”
所有人都愣住了。火光映照著那一張張惶恐的臉,映照著那些淚水和汗水,映照著那些絕望的眼神。
“我們做錯了什麼?”那人繼續吼道,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憤怒:“我們老老實實種地,老老實實交稅,老老實實過日子!我們有什麼錯!憑什麼要我們受這個罪!”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心裡都在想:是啊,憑什麼?
“是國家!是國家沒能保護我們!”又有人接上了話,聲音裡滿是憤懣,“我們交了那麼多稅,養了那麼多兵,結果呢?結果讓這些鬼東西飛進城裡來燒我們的房子!殺我們的家人!”
“那些兵有什麼用!他們連天上的鬼都打不下來!”
“就是!他們在城頭上射來射去,鬼沒射下來幾個,倒是把火引到我們頭上了!”
“我親眼看見的!就是他們射那些鬼,鬼才掉下來燒了我們家的房子!”
謠言和想象肆意伸張,憤怒在人群中蔓延。那些原本只敢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百姓,此刻一個個站了出來,臉上不再是恐懼,它們轉變為憤怒,繼而升級成仇恨,最後成為一種被逼到絕路後的瘋狂。
“去找他們算賬!”
“對!去找那些當兵的算賬!”
“讓他們保護我們!他們拿了我們的糧,就該替我們擋災!”
“要是擋不了,就開啟城門!放我們出去!我們不要在這裡等死!”
憤怒的百姓們高聲呼喊,漸漸化作同一道聲音,向著城上瀰漫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