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段韶已經完全理解了。
自己若前往河東前線,不僅能彈壓住老將,還能用自己的身份壓制住高長恭宗王的身份,從而替其行事、把持大局走向;而高長恭又是主帥,勝了能伸張至尊和高氏的威名,段韶不會爭奪,以他的地位也爭不了什麼了,敗了還能給高長恭收拾手尾,兩人互相制衡,只要不是對對方有意見,反倒能一起發揮長處,將局面變成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再加上一個在邊線開拓的斛律光,可以將戰場分割成兩大戰區,不僅各司其職,緩解矛盾,還能一起協作,留下一份共同作戰的情誼。
一起扛過槍可是男性的鐵人三項之一啊。
“十萬大軍,交給其他人朕不太放心,但您是國家柱石之臣,由您率領,定然無虞;孝瓘還年輕,也需要您多指導,這件事上,還希望您不要推脫,為朕、為國家而分憂啊。”
高殷說得情真意切,也是他的肺腑之言,這可不是遊戲裡的委派,隨便點點就行了。現在齊國已經將十萬的兵力丟到河東去了,再從國內抽調十萬去前線,哪怕是以齊國的家底,也已經傾了半國之兵——另外一半鎖在淮南和陳國對峙——也就是說,若這十萬軍隊出了什麼岔子,或是將領生出異心,控制軍隊,向晉陽發起襲擊也不無可能。
因此必須任命一名忠心耿耿的大將,他的威望要鎮得住將士,又能夠讓高殷信賴,目前的國內除了高長恭以外,就只有段韶了,薛孤延是前鋒猛將,不適合做統領,而侯莫陳相在韓陵之戰大敗爾朱氏後戰功不多,雖然位高,很大程度上是資歷老,不一定約束得住將領們,況且他現在擔任瀛州刺史,為國家安撫當地、開墾良田,抽不出空。
再者,侯莫陳相已經七十三歲,爵位為白水郡王,無論年齡還是官爵都到了人臣巔峰,於謹今年也才六十九呢,就在長安養老,不輕易出都了,把侯莫陳相派到前線,他再立戰功也無爵可賞,倒是可以給一個左丞相,但這對一個七十多歲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有意義麼?這完全可以死後再追封。
歷史上的侯莫陳相就被追贈了右丞相。
其餘步大汗薩、皮景和等將擔任一路大將尚可,統帥十萬大軍,高殷既擔心也不放心,高景安倒是可以,但在高洋時期就已是領左右大將軍,高殷對其也很信賴。
但他是元永之子、舊魏宗室,身份敏感,同時兼任五兵尚書,不可輕動,至於暴顯……他是漢人,不能如臂驅使地調動晉陽軍隊。
所以算來算去,也只有段韶了,他人緣好、地位高、善於御眾,深得將士愛戴,只要他本人沒有異心,那這支晉陽軍隊就翻不起浪花。
而他本人幾乎也不可能有異心,不僅因為他本身保守謹慎的性格,歷史也證明了他對自己的定位,就是國家的第一勳將,就連心窄多疑的高湛都對段韶信賴至深,何況還是透過段華秀,把關係強化得比高洋還要親密的高殷?
就算立下不世功勳,段韶也會將這功勳用謙虛向帝王抵押,換取皇家對段氏的和善與友好,亦或是轉化為寵愛反饋在華秀或世民身上,這是他的立身之道,而不至於像斛律光那般氣焰囂張,屢屢插手皇權。
說到底,還是他年紀也不小了,犧牲現在段家的一切去搏個大差不差的富貴毫無意義,反而壞了齊國的根基,或許就是為了家族長遠計劃,他的兒子們也都不顯出長才來,讓帝王覺得他們家的權勢不會一代代熾盛而安心吧,在政治這方面,段家一直很醒目。
“臣受國朝三世厚恩,自當竭力以效。蘭陵王少年英才,臣豈能不盡心輔弼?願與王共赴疆場,誓克河東,以解陛下之憂!”
言畢行禮,高殷連忙將其扶起,而後寫了詔令,讓段韶先去整頓軍隊,以最快的速度向河東進發。
段韶手捧詔令,緩緩退出殿外,離開了高殷的視線,他才緩緩鬆了一口氣,而後心中湧起無限的喜悅。
能爬到這麼高的位置,雖然依靠了家世和姻親關係,但誰人不靠呢?只是他運氣足夠好而已。
雖然不嫌錢財爵位少,這些多多益善,但到了他這個地步,總會考慮更多的東西,也就是生前身後的名望。
白起韓信衛青至今為世人所稱道,但段韶卻覺得他們不過是生得早,若共處一世,大可互相較量,看看鹿死誰手!
所以得到這次率軍出征的機會,他也是喜悅異常,本以為至尊就算再信賴自己,也不會輕易放自己出去,畢竟自己和婁氏還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或許要過上幾年,等婁氏的餘燼徹底平息後,至尊才會安心吧;但自己的謹慎和妹妹的恭順加速了這個過程,很明顯,至尊的行動變得激進,不僅僅是拉攏,還實際的重用自己,對段韶而言,這無疑是一種幸運。
人才總是希望發揮自己的才幹的,這樣就能在事業中尋得一份滿足感,以此來確認自己存在的意義,更不用說這有利於自己、家族以及所屬的陣營的一切,若現在的皇帝是個心胸狹窄的主,段韶或許會明哲保身,但如今看來……不是。
至尊雖然愛猜忌,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一旦信賴起來,也是無以復加的。
看看蘭陵王就知道了,如今活躍在河東戰場,這塊金字招牌能使齊國大把人相信至尊能夠平等地對待臣下,唯才是舉,加之清洗了晉陽不少勳貴,騰出許多位置,足以讓齊國已為一潭死水的上層通道再次流動起來,如今的齊國,真可稱得上一句蒸蒸日上。
就連段韶都被這種生機勃勃的境界給擾動了心絃,只覺得自己若不再努力努力,或許不僅會被斛律光,還會被更多的後生輩超過去,這種混亂中帶著一定和諧的良性秩序,正是曾經感受過失序的將領們所陶醉而沉迷的景色,尤其是這秩序是他們所締造的,更讓他們傾注了感情。
“世民嗎……”
剛剛聽至尊說了給外甥取名的邏輯,寓意他的生活和世間萬民一樣,他富貴,則萬民富貴,他安定,則百姓安居樂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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