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讓書房內的討論戛然而止。
弗拉德握著羽毛筆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眼眸帶著審視意味地落在了艾維娜身上。
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若非看在伊莎貝拉的面上,他恐怕已經嗤笑出聲。
平民?
簡直是天方夜譚。
伊莎貝拉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無奈而又帶著些許安撫意味的笑容。
她走到艾維娜身邊,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柔聲道:“艾維娜,乖,大人們在討論正事。”
她顯然也認為艾維娜的想法過於天真幼稚,不具任何可行性。
這並非他們作為貴族天生就看不起平民,而是希爾瓦尼亞的特殊現狀使然。
與帝國其他地區不同,無論是卡斯坦因家族還是鄧肯家族,他們的主要財富來源都不是依靠壓榨領民的稅收。
在這片被死亡氣息浸潤的土地上,平民們早已被貧瘠和苦難磨去了大部分生機,即便敲骨吸髓,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就象艾維娜的親生父母,你擺爛不管也就那麼幾個銅板的稅收和一堆灰薯菜葉,你認真治理也不過是多那麼幾把野菜。
惡劣的自然條件,使得任何試圖帶領領民發展生產、開闢財路的努力都顯得徒勞無功。
長此以往,上層的貴族們早已不再對平民抱有任何期望,而平民們也習慣了不被領主老爺們在意,他們同樣不指望領主。
弗拉德頒佈的政令,大多涉及礦產管理、邊境防禦、與鄰邦交涉或是內部權力平衡,幾乎很少直接關乎平民的日常生活和生產。
弗拉德同樣也從來不指望他們。
因此,當艾維娜提出依靠平民時,弗拉德和伊莎貝拉的第一反應都是覺得這孩子還不瞭解希爾瓦尼亞的殘酷現實。
感受到他們明顯的不以為然和想要結束這個話題的態度,艾維娜心裡一急,也顧不上組織更精美的語言,急忙補充道:“是真的!只要獎勵那些舉報傳教士的人一把,不,半把麥子!他們絕對就會很積極配合父親大人的命令的!”
她的話語急切,眼神中充滿了想要證明自己的渴望。
“半把麥子?”
這一次,弗拉德和伊莎貝拉沒有再立刻否定。
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和若有所思。
經過短暫的眼神交流,他們幾乎同時確認了一件事——這孩子說的辦法,聽起來荒謬,但細細一想,或許······真的可行!
他們太清楚自己治下的領民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了。
在希爾瓦尼亞,絕望是常態,能夠進入鄧肯霍夫城堡做最底層僕役的人,其生活水平都已經遠超境內百分之九十九的平民。
在這種極端困苦的環境中,信仰這種東西能帶來虛無縹緲的希望,這讓各種神明的信仰確實很容易紮根,對許多瀕臨崩潰的靈魂而言,這種精神慰藉在某種程度上是無價的。
但是,如果這時候有人告訴他們:不用信那些摸不著的神了,你只要去舉報兩個西格瑪信徒,就能實實在在領到一把能填飽肚子,讓家人熬過幾天的不至於餓死的麥子?
甚至能在某個節日,嚐到一口真正的黑麵包,那可是隻有領主老爺才能過節吃到的東西(比如艾維娜的親生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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