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香氣好熟悉,段飛如同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下意識地反手抱住,而後對方也對自己越抱越緊。
黑暗之中有兩顆近在咫尺的心臟劇烈跳動,似在擂鼓一般,那聲音又被轟隆隆的雷聲掩蓋,段飛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葵花老祖寫在寶典末尾的陰陽和合雙修的秘法,他如同掉在一片冰冷的溪水之中,身體四肢跟隨流水漲落自己動了起來,一時之間飄飄忽忽,似在雲端,又似在夢中。
風狂雨驟,時急時緩,這場大雨一直到次日正午方始停歇。
雲破天開,金黃色的陽光透進房內。段飛大夢初醒,睜開眼睛從地上爬起,便覺體內葵花寶典的內力一夜之間又增強了幾分,他心中一喜,猛然發現自己現在不著寸縷,禪房之中衣服丟得到處都是,曲非煙側躺在地上背對著自己,用衣服蓋住了身子,露出半截雪藕似的臂膀,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
段飛腦中轟的一聲,功力增長的喜悅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負罪感和愧疚感,他愣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知道如何是好。想到葵花寶典中的內容,心中一震:“自宮版說,若不自宮,練功時便會慾火如焚,走火入魔,現在看來,這個不需要自宮的則會被體內純陽、純陰的內力所反噬,而不得不進行雙修。這個葵花老祖沒寫,使我想錯了,還是有其他原因?”
忽然曲非煙身子一動,段飛頓時感覺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她。然而曲非煙只是稍微動了動,終究沒有醒來。
段飛暗暗出了一口氣,呆了良久,驀地裡又覺一陣莫名的恐懼:“非非是個千伶百俐的人,她……她年紀還小,把我當師叔看待,如今發生這種事情,等她醒來,非殺了我不可,我不想傷害她,可難道就要乖乖被她殺嗎?不行,不行,我得躲一躲,等她過了氣頭再說!”於是躡手躡腳的穿好衣服,推門走出,展開輕功疾奔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曲非煙其實已經醒了,只是和他一樣,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面對對方。段飛以一個穿越者的視角,和她一起長大,潛意識裡還把她當做一個小孩子,但曲非煙聰明早慧,跟隨曲洋行走江湖,見識頗多,早知人事,對這個形貌俊美的小師叔一直有著異樣的感覺,只是朦朦朧朧,不知道究竟是什麼。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情,她心中雖不平靜,卻也並不覺得憤怒,反而生出些許盼望。
至於盼望什麼,她心裡也不很明白。
她靜靜地躺著裝睡,心臟咚咚直跳,然而過了一陣,段飛居然悄悄溜了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不見。曲非煙坐起來,心中既感失望,又覺傷心,恨恨的想:“好你個段飛,這般沒有擔當,等我抓住了你,非捅你十幾個透明窟窿不可!”收拾了一番,拿了雙劍,循著腳步聲離去的方向追出門去。
她身體不適,雖然葵花寶典的內力大漲,身法速度遠超過往,卻沒有追出太遠,不得不停下休息。忽然間,前方人影閃動,只見段飛竟然又折返回來,手裡提著幾包藥。
兩人不期而遇,均是一愣,眼神定定地瞪著對方,曲非煙雙頰滾燙,拔出短劍,段飛後退兩步,望著她,猶豫了片刻,還是轉身施展輕功逃去。
曲非煙望著他遠去,心裡也覺一鬆,拾起他落在地上的藥包,解開一看,都是黑棗、枸杞子、阿膠、黨參、黃芪之類滋補氣血的藥。
曲非煙不禁又是一愣,過了良久,慢慢將藥包收好,又追了上去。她有葵花寶典內力在身,輕功更快,沒費多大力氣,便在二十里外的市鎮上找到了段飛。
段飛也自彷徨,與其說是要躲避,不如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曲非煙。他在市鎮上悶頭喝酒,突然發覺了躲在暗處的曲非煙。
這下也來不及細想,展開輕功便跑。
曲非煙追了一陣,發覺輕功和內力都不如段飛,於是在市鎮上買了一頭花驢,從後面不緊不慢地追趕。驢的速度自然比不上段飛,但段飛的內力可不足以讓他長距離施展輕功,等他停下休息,花驢仗著耐力便能追上。
段飛眼看這樣不行,去買了匹好馬,往西逃去。曲非煙循著他的行跡追趕,始終無法擺脫。過了半個月,越跑越遠,段飛和曲非煙盤纏都用光了。
兩人這時候倒是想到了一起去,仗著武功大進,已不再懼怕一般的武林高手,便直接動手去地主財主或是綠林好漢那裡去“借”,於是一路上非但不缺錢花,反而積攢了不少“不義之財”。
但是曲非煙始終跟在段飛後面,相距最遠不過一兩個時辰的路程距離。
段飛倒也不是全都是害怕,可心底裡實在不知道要如何處理這件事,曲非煙年紀既小,又和自己差著輩分,古人最重名節,又想曲非煙如果把事情告訴了曲洋,那多年的師徒恩情估計不但要徹底斷絕,曲洋多半也要殺自己。念及此處,更覺心亂如麻。
兩人你追我趕,就這樣耗了一個多月,到了陝甘地界,越走越是荒涼。
這一天沿著官道奔了幾個時辰,終於趕到肅州城。段飛回望身後,不見曲非煙的影子,心中稍感輕鬆,騎馬來到城中一家大旅店。
他此時內功已頗有根底,乘馬疾馳來到店前,一勒韁繩,噓溜溜一聲,坐下馬立刻停下了腳步。路上行人以及店中客人見狀,都暗暗喝彩。
段飛讓馬在門口吃草料,自己走入店中,吩咐店小二給自己準備麵餅牛肉,以及後面趕路需要的食物和清水,自己找了一張桌子坐下,將包袱隨意放在桌面上。
包袱裡的銀子碰觸桌面,發出咚的一聲響,店中幾道不還好意的目光頓時朝他這邊投射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