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接觸到地面立即站定,腳下土質十分堅硬,並無積水。完顏萍與段飛朝上望去,一線亮光從壓蓋洞口的雜草縫隙裡透進來,底部距離洞口少說也有十幾丈深。
完顏萍忽覺兩人此時身子挨著身子,幾乎能感覺到段飛的體溫,不由得大羞,趕緊向旁邊閃開。腳下忽然踩中了一個圓滾滾的球體,那圓球跟著晃動,完顏萍腳下不穩,略一踉蹌,段飛扶住她手臂,讓她不至於摔倒。
完顏萍剛要說聲謝謝,目光向下一掃,忽然發現那圓球居然是一顆骷髏頭,她登時大驚,向後挪動腳步,腳後跟又碰到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低頭看去,周圍竟然還有許多相同的骷髏。這洞穴底部光線昏暗,散發著一股股的黴味,陡然間又見這許多骷髏,不禁令人心驚膽寒。完顏萍張口便欲驚呼,段飛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朝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這時頭頂隱隱傳來一串腳步聲,完顏萍心臟怦怦直跳,強忍住不發出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腳步聲緩緩消失,隔了良久,終於一切寂然無聲。段飛鬆開手,悄聲道:“對不住啦,我怕你一齣聲,就把追兵引過來。這地洞一旦被發現,被人來個甕中捉鱉,我段飛便插翅難飛了。”
完顏萍聲音發顫,道:“咱們走……走吧,這地方不知道是做什麼的,或許……或許是王府裡丟死屍的地方,這裡死了那麼多人,怕會變成厲鬼抓我們……”
她這樣說著,一張俏臉變得煞白,手心也全是冷汗。
段飛見她到底還是一個閨閣小姐,膽子比年紀更小的曲非煙可差了太多,搖了搖頭,低聲道:“你獨自上去吧,我留在這裡運功療傷,等天黑再尋找機會溜走。”完顏萍低聲驚道:“留在這裡?”看向旁邊一個骷髏頭,不禁心裡打了個突,只覺得這裡陰森可怖至極,好像下一刻惡鬼就要鑽出來似的。
段飛道:“你找的這個地方很隱秘,我在這裡旁人絕難找到。你是樞密使家的大小姐,可不能在趙王府裡失蹤,不然的話一定會引起許多人懷疑。完顏小姐,我承你救命之恩,若我最終得脫此難,必定重重報答你的恩情。”
完顏萍道:“我不要你報答,只要……只要……”連說了兩個“只要”,只要什麼,她心裡也不知道,搖了搖頭,道:“希望你平安脫險,以後咱們永不相見。”
段飛將裝雪參玉蟾丸的瓷瓶開啟,從中倒出來六顆,用自己的手帕包好,遞給完顏萍,道:“此藥果然十分靈驗,若非為了救人,在下原該將所有藥丸贈與姑娘,這六顆藥丸請暫且收下,或是自服,或是給令尊令堂,都是極好的。”完顏萍沒有推辭,接過手帕,放入懷中,道:“你不怕鬼,要留在這裡,我也沒法勸你,你自己要小心。你的兵器丟了,暫時用我這把防身吧。”把隨身佩戴的短刀遞過來。段飛謝了,伸手接過。完顏萍朝他深深看了兩眼,終於拿著長劍,一點一點向上爬去。她輕功不如段飛,用了半柱香的功夫才爬出去,然後又在洞口蓋了些雜草。
洞中本就昏暗,此時更是如同到了晚上,伸手不見五指,腳下全是那些骷髏頭。段飛取出火摺子晃亮,在西北角看到另一個洞口通向別處,他沒有走入,而是遠遠地盤膝坐下,拿起一個骷髏頭,見骷髏的天靈蓋上五個黑漆漆的小洞,周圍其他骷髏頭也是如此。
這自然是大名鼎鼎的九陰白骨爪的傑作了。段飛輕輕撥出一口氣,將短刀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朝那個通向裡面的洞口望了一眼,然後吹滅了火摺子,閉上眼睛靜心打坐。
此時此刻,他確信在這地窖之中還有一人。
曾幾何時,在電視上給無數人留下童年陰影的重量級角色,射鵰前期第一個集陰森恐怖與壓迫感於一身的主角敵人,大名鼎鼎的鐵屍梅超風!現如今,就在這黑漆漆的洞穴深處,與段飛相距不會超過五丈!屏息靜氣,甚至能聽到黑暗中梅超風的呼吸聲。
在下到洞底之前,段飛心裡還有一絲期盼,畢竟原著中故事發生在中都,而此時則發生在上京會寧府,地點不同,未必再有一個地窖正好住著梅超風。可一到洞底,發現滿地的骷髏頭,段飛便意識到不對,用死人頭骨練功,世上只此一份,別無分號,梅超風一定就藏在這裡。
要在平時,段飛自然不怕眼盲的梅超風,可如今身受重傷,不能與人動手,梅超風武功至少也比歐陽克要略強一些,此時要對上她,九成九要成她爪下亡魂。
不過短暫的驚愕之後,段飛很快回過神來,他們下到洞中,卻聽不到梅超風做出任何反應,再結合郭靖出蒙古的時間,此時的梅超風大機率也和原著一樣,因為練功練錯了,導致下半身癱瘓,無法行動。原著中若不是郭靖誤打誤撞掉進來,梅超風非活活餓死不可,可見這次癱瘓影響甚重。
想到這一節,段飛便不再擔心。梅超風在裡側,自己在外側,只要不去招惹她,梅超風即便發覺了自己,也不能過來。
他服用雪參玉蟾丸之後,傷勢立時不再惡化,憑藉強橫無比的體質和靈血加持,本來危及性命的重傷,此時也僅僅是妨礙他行動而已。當下運功調息,內力在經脈之內作周天運轉,每運轉一次,身上便多一分力氣,呼吸漸漸變得悠長沉穩,傷口處也似乎不那麼痛了。
心思放空,靜心運功,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待內息運轉過三十六個周天,胸口已沒有煩悶之感,真氣走到肺腑,毫無滯澀之意,段飛便停下運功,慢慢睜開了眼睛。洞中此時更黑了,什麼也瞧不見,盡是森森寒意。
段飛長舒一口氣,霍然起身,朝洞穴深處望了一眼,心想:“此時不宜節外生枝,梅超風從前也害過無辜的人,如果真餓死了她,也是天理報應!”
在洞中聽了一會兒,確定外面沒有聲響,提一口氣,身子拔地而起,下一刻已閃到洞口。一隻手探出,“趙客縵胡纓”內力改放為收,吸住石壁,另一隻手輕輕撥開洞口雜草,探頭向周圍觀察了一番,確認沒有人埋伏,手臂略一使力,身體無聲無息地來到洞外。
左右無人,繁星滿天,此時已將過亥時(晚上十一點),遠遠望去,府中點滿了燈燭。段飛心想:“靈藥已經得手,魚腸短劍雖然丟了,為了非非也是值得的。得趕緊離開這裡,以免再生枝節。”
悄悄地摸到後院牆下,正欲翻身躍出,忽聽府中有人大聲呼喝,四下裡鼓譟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段飛暗叫糟糕,擔心行藏被人發現,輕身一躍,飛上牆頭,猛聽得有人大叫:“臭小子,你別跑!”
段飛認出是樑子翁的聲音,心裡微覺奇怪,抽刀在手,循聲望去,只見陰影處一前一後追來兩個人影,天黑看不真切,後面那人宛然便是樑子翁,前面那人身材高大,奮力狂奔。
段飛微覺一怔,才想起那是郭靖,他心想:“你們已經救了王處一出去,還回來這裡做什麼?為什麼又惹了樑子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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