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飛打馬衝入陣中,奪過一杆長槍,槍桿橫掃,將數名金兵打落馬下,抓住一個箭袋,抽出其中的羽箭,以暗器手法一一擲出。羽箭破空,嗖嗖連響,飛向正和江南六怪激戰的四人,去勢甚疾。
四人均吃了一驚,或是躲避,或是格擋,江南六怪抓住機會,急攻數招。段飛飛馬靠近,單手持長槍猛地刺向背對自己的靈智上人。這會兒他有傷在身,出手便不如之前迅捷凌厲,靈智上人聽到風聲,一矮身,從槍下躲開,翻身雙手“五指密刀”掌力向著段飛擊來。段飛早有預料,左手鬆開韁繩,兩枚黑血神針迎面打去。靈智上人掌風擊出,忽然掌心微痛,急忙躍開,抬手一看,雙手掌心都已被刺破,趕緊拔出毒針,黑血立時流出。
靈智上人氣的哇哇大叫,可也不敢再上前動手,趕緊退到一旁運功阻止毒質蔓延。
沙通天叫道:“臭小子,又是你!”鐵槳翻飛,舞成一團,向著段飛撲來,段飛撥馬便走。沙通天腳下生風,追趕而去,但段飛坐下是寶親王所贈西域寶馬,四蹄翻飛,追風掣電一般,沙通天追出幾步,段飛連人帶馬已繞到了人群之中。
金兵拔出腰刀向段飛砍來。段飛魚腸短劍揮出,寒光化作一道雪白的匹練,無論什麼兵器,當者立斷。沙通天欲待追入人群,黃蓉卻跳下馬來,“落英神劍掌”向他後心連出十多招,沙通天武功遠高過黃蓉,輕鬆閃過,回身卻見黃蓉向他做了個鬼臉,道:“鬼門龍王,你瞧是我像鬼還是你像?”沙通天盛怒已極,又向黃蓉打去,猛然見身後風聲大作,段飛將一個金兵軍官踢得飛出,朝著他背後砸來。沙通天鐵槳一掃,將那軍官砸得橫飛出十餘丈,摔在地上宛如一灘爛泥。
彭連虎和樑子翁以二敵六,頓時壓力大增,彭連虎向沙通天叫道:“別理會他們,過來幫忙料理了這幾個怪物再說!”
沙通天翻身回來,又向六怪攻去。段飛見郭靖手持長劍,六位師父和人激戰,他卻插不進手去,心中一動,從旁邊金兵馬上奪過弓箭,飛身來到郭靖面前,將弓往他手中一塞,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郭靖微微一怔,已明其意,彎弓搭箭,望向隊伍中的完顏洪烈。早有親兵舉盾將完顏洪烈護在身後,郭靖嗖嗖兩箭,兩個親兵當即落馬,都是被箭矢從盾牌中間縫隙中穿過,射入胸膛。相距百步之外,羽箭直沒入胸,只留下箭翎在外,勁力之大,射術之準,真是世所罕有,觀者無不駭然。
段飛喝彩道:“好箭法!真不愧是射鵰英雄!”郭靖也沒細想段飛如何知道自己大漠射鵰的事情,從箭袋中又抽出三支箭,箭發連珠,接連射死兩名親兵,第二名親兵倒下之時,完顏洪烈身前短暫出現空檔,在這一瞬間,郭靖已經能從盾牌縫隙中看到完顏洪烈的臉,當下更不遲疑,拉弓如滿月,第三支箭嗖的一聲射出。
羽箭穿過縫隙,直射完顏洪烈咽喉,當真是快若閃電,完顏洪烈睜大了眼睛,只有等死的份兒。正在此時,旁邊躍出一個少年,長劍奮力劈下,正好將羽箭斬斷。
那少年正是楊康,他護在完顏洪烈身前,高聲叫道:“保護王爺!”
彭連虎等人也被剛才那一幕嚇了一跳,跳出戰團,聚攏向完顏洪烈那邊,各人都想:“王妃追不追回倒還在其次,王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追回十個王妃也屁用沒有!”
玉真子正和那兩個道人酣鬥,猛聽楊康這麼一喊,也往後跳開。
段飛向郭靖道:“大家快退!”黑血神針接連發出,射死數名金兵,從東南角衝了出去。一名道人來到楊鐵心身邊,劍光霍霍,轉眼便將七八名金兵砍翻,道:“楊兄,隨我們來!”牽來一匹馬讓楊鐵心坐上,自己向另外那個頭上三個髻子的道人道:“師兄,今日暫避鋒芒,來日再來懲治那小畜生!”另外那道人點點頭,揮劍刺落一個金兵,翻身上馬。
郭靖、黃蓉、江南六怪等也都各自上馬,將楊鐵心一家三口護在中央,跟在段飛身後,潰圍而去。
一口氣奔出五六里,猛聽身後號角嗚嗚的響起,地平線盡頭黑壓壓湧來不知道多少金國騎兵。段飛、郭靖、黃蓉、韓寶駒乘坐的都是好馬,可其餘幾人都是尋常的馬匹,不消片刻,那些金國騎兵已經追到身後裡許,仔細觀察,這些騎兵全都身著黑甲,看上去都是皮革做成,與完顏洪烈的親兵和御林軍大不相同,除了腰刀、長槍之外,馬匹左右一側懸弓箭,另一側卻是形似火槍的東西。
段飛心中暗叫不好,大叫道:“大家散開,不要聚在一起!”
話音剛落,後方騎兵又追近了一些,最前頭幾名騎兵雙腿控馬,拿起火槍。只聽“乓乓乓”一連串震天般巨響,眾人嗅到濃烈的硫磺混合硝石和木炭燃燒留下的焦糊味。穆念慈坐下馬一聲悲嘶,向前栽倒,將她狠狠摜在雪地裡。
楊鐵心驚呼:“念慈!”回馬欲救,郭靖一拉小紅馬,電一般竄出,經過穆念慈身邊,伸出手臂將她抓起,兩人共乘,又轉了回來。那小紅馬神駿非常,載著兩人仍然輕鬆趕到眾人之前。
黃蓉向前一指,道:“前面也有人!”段飛極目眺望,前方旌旗飄動,一大隊金兵攔住了去路。
段飛道:“他們攔在路中間,箭矢齊發,咱們又不是神仙,如何能躲?不能硬闖,想辦法從別處突圍!”楊鐵心眼看前後都有追兵,向包惜弱望了一眼,慨然道:“他們終究是為了我夫妻二人而來,丘道長,各位英雄,你們大仁大義,相救之德,我們夫妻只能來生再報答了,事態緊急,請你們保護我義兄的孩子,還有我這女兒,自行離開吧,我和惜弱留下,他們拿住我二人,便不會為難各位。”
那兩個道人之一正是長春子丘處機,他尚未答話,旁邊柯鎮惡道:“江南七怪做事豈能有始無終?我們既然插手幫你們,便沒把自己性命放在心上,事若不成,我們一起死在金兵手下罷了,怎能棄朋友自己逃命?”其餘五人齊聲應道:“大哥說的是!江南七怪豈能貪生怕死!”
丘處機道:“楊兄,當年因貧道之故,害你和郭兄兩家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貧道十多年來一直耿耿於懷,好容易今日故人相逢,哪怕刀斧加身,又有何懼?今日與眾位英雄並肩殺賊,又何其快哉?”他身邊的馬鈺輕捋長鬚,雖不說話,臉上也毫無懼色。
楊鐵心聞言,悲喜交集,眼圈也紅了。
段飛微微嘆氣,他本來不喜歡丘處機的性格,但此時身處絕境,見他還能有如此義氣豪情,與之同仇敵愾,不免也覺得這傢伙性格也帶著幾分可愛之處。此時天已放亮,周圍景物漸漸清晰,他遊目四顧,沉思脫身之法。
前方旌旗獵獵,大隊人馬朝這邊聚攏,身後蹄聲大作,追兵轉眼將至。
形勢危急之時,“當——當——當——”接連三聲鐘鳴,穿過林間,從眾人耳邊飄過。
段飛向黃蓉悄聲道:“你們把王道長藏在了這附近的廟裡?”黃蓉道:“不是,其實我把他藏在了城外的一個尼姑庵裡,連郭大哥也不知道。”段飛一愣,把道士藏在尼姑庵裡,也真虧黃蓉想得出,不禁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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