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飛瞧著八卦圖案與那一行字微微皺眉,託著下巴思索。李文秀雖然認識漢字,卻不認識八卦圖案,留神細看,見每個八卦圖案與周圍的岩石之間都有一絲細小的縫隙,手指按住一個圖案,略微用力,“巽”卦的圖案便向內凹陷,李文秀咦了一聲,想到瓦耳拉齊在甬道之內用手拍擊石壁觸發機關,喜道:“這是機關!”左右觀察,卻什麼也沒發生。
李文秀心中奇怪,又在“艮”卦上按了一按。這回聽到石壁之中傳來沉悶的咔咔聲,隨即兩個圖案向上彈起,恢復原狀。李文秀只道已經摸到了機關,還想再嘗試,忽聽段飛大叫道:“快躲開!”
李文秀不及反應,身子被段飛猛地向後拉扯,拉入他懷中。只聽得嗖嗖嗖破空聲響,不知道有多少暗器從上方打來,段飛抱著她向後急退,瞬間退開五六丈遠。
李文秀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陌生男子這樣緊緊地抱著,不由得心臟狂跳,急忙從段飛懷裡掙開。
段飛道:“你受傷了嗎?”李文秀搖了搖頭,道:“我沒事,這次又多虧了你,是我太莽撞了,又中了機關。”段飛道:“如果不是你按這兩下,我倒想不出這機關的含義。”李文秀喜道:“難道你這麼快就想通如何破解了?”段飛點了點頭,臉色卻有些難看。
李文秀心下凜然,撿起火把,只見段飛左臂插著半截黑色的暗器,鮮血從暗器兩側的溝槽中不斷流出,頓時驚道:“你受傷了!”
段飛俯身從地上撿起一支沒有命中的暗器,這暗器長約八寸,兩邊開槽,尖端有倒刺,卻不是用金屬鑄造,而是用某種石頭打磨而成。李文秀見他手臂血流不止,眼淚幾乎就要掉出來,道:“這都怨我,你現在一定很痛,得趕快把暗器起出來止血。”
段飛傷口並沒有麻癢的感覺,想來暗器上並沒有毒,朝李文秀微笑道:“不用驚慌,這都是小事。”將火把插在地上,盤膝而坐,抽出短劍遞給李文秀,道:“暗器上有倒刺,不能硬拔,你用短劍割開皮肉,把它起出來。”李文秀接過短劍,朝他臉上望了一眼,道:“這會很痛的,你……你受得了嗎?”段飛道:“沒關係,快動手吧。”聲音溫和而平靜。
李文秀定了定神,先將傷口附近的衣服撕開,然後才用短劍貼著暗器慢慢割開兩邊皮膚。這暗器扎的極深,幾乎到達了骨頭。李文秀看著滿手的鮮血,心裡陡然生出一絲恐懼,強自鎮定,才不至於讓雙手發抖。想到兩年之前偶遇瓦耳拉齊,為他割開後背,取出毒針,那時候外有強敵,生死懸於一線,卻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內心慌亂,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
段飛感覺到她手指微微顫抖,猜想她是太過於緊張,於是說道:“等這件事了結之後,李姑娘有什麼打算嗎?是留在回疆,還是返回中原?”李文秀一怔,道:“我在中原什麼也沒有,誰也不認識,回去做什麼呢?我已經在回疆住了十多年了,早忘了江南是什麼樣子,還是習慣待在這裡,何況計爺爺年紀大了,我要照顧他。”段飛道:“你想的也不錯,其實中原也未必就比塞外好,那裡好人多,壞人也多,朝廷上,武林中,大家為了各種由頭你殺我我殺你,紛爭不休。但是你留在這裡,要怎麼面對蘇普和阿曼呢?他們未來要結婚的。”
李文秀道:“是啊,他們將來要結婚,他們的父親都是草原上有名的勇士,在部落中很有威望,他們的婚禮一定很熱鬧,有很多人來唱歌跳舞,為他們祝福,我還是孤零零的,可我一直是這樣過來的,那也沒有什麼。”
說話間,李文秀已用手指撐開割開的肌肉,輕輕用力,將那枚暗器拔了出來。李文秀感覺到段飛身子猛地一僵,隨即又放鬆下來,見他額頭上滿是冷汗,道:“怪我手笨,是不是很疼?”段飛努力朝她做出了一個微笑,從懷中摸出金瘡藥。李文秀為他敷好了藥,用撕下的衣服為他包紮傷口。
李文秀看到地上沾著段飛鮮血的暗器,一個念頭忽然出現在腦海中:“如果換成蘇普,他會冒著危險救我嗎?他是個熱心的好人,可要豁出性命救一個認識了沒有幾天的陌生人,會有幾分可能呢?如果是阿曼,他一定會去救的。”想到易地而處,蘇普一定會去救阿曼,不禁又向段飛望去,心中思潮起伏:“他是一個頂英俊的少年,武功高強,頭腦聰明,見識也多,草原上不會有比他更優秀的小夥子,他卻為了救我而跟著來到迷宮之中,現在又為我受了傷。那是為了什麼呢?”
段飛見她怔怔的望著自己,笑道:“這傷不礙事的,李姑娘不必擔心,咱們走吧,去解開那個機關。”李文秀道:“你留在這裡,告訴我怎麼解,讓我去試試,我怕還會有暗器射下來。”段飛拾起地上兩把劍,遞給李文秀一把,道:“咱們做好準備,就不怕暗器。”
李文秀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心中的擔憂竟然也隨之煙消雲散,在這黑漆漆的巖洞之中,似乎只要站在他身邊,自己便能徹底安心。
小心來到石壁之前,段飛面對八卦圖案審視良久,伸手先按下“坤”卦,隨後又將“離”卦按下。兩卦被按凹陷下去,片刻又彈起恢復。李文秀持劍護在段飛身邊,只聽石壁之中傳來巨石推動的沉悶響聲,而後在石壁的一側,一道石門緩緩開啟。
李文秀又驚又喜,道:“真的解開了,你……你真聰明!這是怎麼做到的?”
段飛道:“其實我最開始並沒有想到,你先後在八卦上按了兩下觸發了機關,我才明白解開機關的關鍵是六爻組合之後的卦象。旁邊的字寫的很清楚,‘文王拘羑里,蒙難而吉’,《易傳》中說:‘明夷。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正好也是說文王被囚禁羑里,最後安全歸周,奠定王業的典故。而且明夷有一陽來複的變化,正好暗合咱們需要絕處逢生的處境,所以我就斷定解開機關的卦象就是明夷,於是先按坤卦,再按離卦,上坤下離,那就是明夷,所幸我沒有猜錯。”
李文秀美眸睜大,感嘆道:“你看上去比我還要小几歲,可知道的事情簡直比部落裡最智慧的老人還要多,你真厲害。”段飛輕笑著搖了搖頭,道:“我不過是死記硬背了一些東西罷了。”
兩人拿起火把,走入石門之中。石門之後是一條甬道,走出大約數丈,前方又出現一道石門。火把照耀,見石門下方有一具骷髏,大半個身子都被壓在石門下面,只留下雙腿在外面。段飛左右觀察,見石門四周都是光溜溜的,只有一凸起的圓石,用力按下,過不多時,石門隆隆作響,向上抬起。身後卻傳來一聲巨響,入口那道石門已然落下。
兩人臉色微變,這下子只有進沒有退,再想找別的路逃生也不可能了。段飛看前方的石門足有兩米多厚,那骷髏的上半身已被壓成了粉末,怕是千斤也不止,也不知道這機關是用什麼作動力,竟然能將其抬起。李文秀瞧著那殘破的骷髏骨骸,道:“這人是在往裡面進的時候被砸死的。”望向上面的石門,有些害怕。
段飛將火把交到她手中,道:“我帶你過去,你照著前面。”李文秀剛接過火把,段飛俯身將她橫抱在身前,展開輕功,倏然向前。李文秀啊的一聲驚呼才發出,段飛已抱著她衝過了石門。
段飛將李文秀放下,回看後方,那石門還穩穩地懸在上方,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禁笑了出來,都覺自己成了驚弓之鳥。
忽然周圍燈火躍動,兩旁十來個火把一起亮了起來。段飛猛然一驚,將李文秀擋在身後。
他們身處一間大殿之中,周圍牆壁上點著十幾個火炬,牆壁打磨得光滑如鏡,反射著火炬的光,將整個大殿映得亮堂堂一片。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裝飾。大殿另一邊又是兩扇石門,門前立著兩尊金燦燦的人像,都是一手持劍,一手握拳,雖然是漢人衣著,造型卻十分古怪。段飛環顧一圈,朗聲道:“晚生失足落入陷阱,誤入寶地,非有歹意,請此間主人現身一見。”喊了數聲,並無任何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