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門外一陣鸞鈴響,一匹馬從雨中疾奔而來。
那馬到客店外停住,一個少年書生下馬走進店來。店夥牽了馬去上料,問那書生是否住店。那書生脫去所披雨衣,說道:“打過尖還得趕路。”店夥招呼他坐下,泡上茶來。
那書生長身玉立,眉清目秀。在塞外邊荒之地,很少見到這般風流英俊人物,雖然先有段飛在這裡,其他人也不免多看了一眼。段飛聽他走路的聲響,知道他身懷武功,便也朝他投去目光。那書生進門第一眼便看到了段飛和旁邊的李沅芷,也想不到在如此荒僻之所見到這麼一對公子佳人,人都有愛美之心,朝兩人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李沅芷悄悄地回房去了。段飛重新回到座位坐下,曲非煙道:“小師叔,他是你哥哥?”段飛一怔,笑道:“亂說,我哪裡來的哥哥?”曲非煙笑道:“我瞧你們都長得俊俏,又都是書生,還都會武功,說不定他真的是你哥哥呢?”段飛道:“他要是我哥哥,你以後便多個大伯。”曲非煙臉上一熱,不再多話。
李文秀多年不在中原,有些日常稱謂卻不甚明白,道:“為什麼非非多了個大伯?”段飛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看向馬家駿,馬家駿這個李文秀的“爺爺”只顧著悶頭喝粥。
曲非煙悄悄在李文秀耳邊道:“要是你也嫁給我小師叔,同樣多一個大伯。”李文秀立刻懂了,臉上微紅,不再接著問。
店外馬蹄聲響,又有幾個人闖進來,段飛認出是昨天圍攻駱冰的四個公差,忙向三人使了個眼色。馬家駿悄聲對李文秀道:“這四個公差記得你的相貌,你不要再管閒事,我用毒針替你料理了他們。”李文秀道:“還要殺人嗎……”臉上滿是不情願。馬家駿暗自搖頭。
四人中那使劍的叫店夥來低聲問了幾句,四人一起先到了張召重等人房中,很快又出來,向店夥道:“拿酒飯上來。”店夥答應著下去。那人道:“紅花會的點子沒走,吃飽了再幹。”
那書生神色微變,斜著眼不住打量四人。
曲非煙小聲道:“段大俠,段公子,段相公,這回要不要再幫一幫那位美女?”段飛本不想插手,但想有隻這四人駱冰就難以應付,要是加上張召重,就更加不是對手,要丟開不管,可終於下不了決心。曲非煙看他表情,忍不住笑道:“要我說,還是幫一幫的好,說不準人家也會拿出金子給你選,再送你個短劍什麼的。”
段飛想了想,道:“好啊,那就幫一幫她。你不是想要一把好的兵器嗎,我瞧張召重的劍就挺不錯的,待會兒搶了給你。”曲非煙道:“你自己想幫,卻要扯上我。”
說是這樣說,曲非煙還是按照段飛的意思,悄悄回房,改了一身男裝,矇住了臉。從後窗出來,段飛、馬家駿、李文秀也都換了衣服蒙好了臉。段飛道:“一會兒真要動手,咱們最好不要說話,非要說話,互相稱呼就用老大老二這樣的叫法,馬大叔就是老大,阿秀就是老二,我嘛,就是老三,非非,你就當個老么吧。”曲非煙笑道:“咱們四兄弟殺富濟貧,跟官府作對,可要有個響亮點的外號。”段飛思忖片刻,道:“那就叫‘太嶽四俠’吧。”心想反正太嶽四俠那四個活寶這會兒也不知道在哪裡貓著,借用一下他們的名頭也沒關係,官府若真要追查,這四人籍籍無名,也查不出什麼。
四人躡手躡腳的來到大廳外面,先解開了馬匹韁繩,透過窗戶往裡看去,見那書生把長凳搬到院子通道,從身後包裹裡抽出一根笛子,悠悠揚揚的吹了起來。
段飛這一世跟在曲洋、任盈盈身邊,早被兩人言傳身教成了音律高手,此時一聽就知道他吹的是“天淨沙”牌子,吹笛不奇,奇在這笛子金光燦爛,竟如是純金所鑄。曲非煙道:“這人好生託大,世道這麼不平,還敢拿著一根金笛到處賣弄,難道他武功已經到了極高的境界,才敢這樣有恃無恐?”
四名公差吃完了飯,那使劍的縱身跳上桌子,高聲說道:“我們是京裡和蘭州府來的公差,到此捉拿紅花會欽犯,安分良民不必驚擾。一會兒動起手來刀槍無眼,大夥兒站得遠遠的吧。”說罷跳下桌來,領著三人就要往內闖去。
那書生竟是沒聽見一般,坐在當路,仍然吹他的笛子。那使劍的走近說道:“喂,借光,別阻我們公事。”那書生慢條斯理的放下笛子,問道:“各位要捉拿欽犯,他犯了甚麼罪啊?常言道得好: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看馬馬虎虎算了,何必一定要捉呢?”
使懷杖的公差昨天被李文秀奪走了兵器,今天換成了鐵棍,走上一步,喝道:“別在這裡囉嗦行不行?走開走開!”書生笑道:“尊駕稍安勿躁。兄弟做東,人家來喝一杯,交個朋友如何?”那公差怎容得他如此糾纏,伸手推去,罵道:“他媽的,酸得討厭!”
那書生身子搖擺,叫道:“啊唷,別動粗,君子動口不動手!”突然前撲,似是收勢不住,伸出金笛向前一抵,無巧不巧,剛好抵上那公差的左腿穴道。那公差腿一軟,便跪了下去。書生叫道:“啊唷,不敢當,別行大禮!”連連作揖。
使軟鞭的公差驚叫:“師叔,這點子怕也是紅花會的!”使劍和使鬼頭刀的連連退出幾步。那使懷杖的公差軟倒在地,動彈不得,使軟鞭的將他拉在一邊。使劍的公差向書生道:“你是紅花會的?”言語中頗有忌憚之意。
那書生哈哈一笑,道:“做公差的耳目真靈,這碗飯倒也不是白吃的,知道紅花會中有區區在下這號人物。常言道:光棍眼,賽夾剪。果然是有點道理。在下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姓餘名魚同。餘者,人未之餘。魚者,混水摸魚之魚也。同者,君子和而不同之同,非破銅爛鐵之銅也。在下是紅花會中一個小腳色,坐的是第十四把交椅。”他把笛子揚了一揚,道:“你們不識得這傢伙麼?”使劍的道:“啊,你是金笛秀才!”
曲非煙道:“這外號倒也貼切,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秀才,小師叔,你以後行走江湖也該起個外號才好。”段飛道:“我又沒金笛,起什麼外號?”曲非煙道:“看你油頭粉面的,不如就叫玉面飛龍怎麼樣?”段飛搖頭道:“俗!俗得很!”李文秀在一旁道:“不如叫大漠飛龍?”段飛沒想到她也來插嘴,還是搖頭道:“怎麼就跟飛龍過不去呢?”曲非煙道:“不叫飛龍,叫飛虎、飛豹?”
他們這邊正小聲說話,店內餘魚同已經與三名公差打了起來。餘魚同以一敵三,以金笛施展各種武功,對方三人居然拿他不下。
段飛仔細觀察,忽然道:“他似乎也是武當派的,看他的身法和金笛之中用出的劍招,和李沅芷還有張召重都有些相似。”
激鬥良久,其中一人跳出圈子,拿出背上彈弓,遠遠以彈子攻擊。這一下場上局勢立時扭轉,餘魚同既要與身前敵人纏鬥,還要防備遠處打來的彈子,沒過幾招,臉上便捱了一下,所幸受傷不重。再鬥一陣,餘魚同只剩招架之功,在另外兩人兵刃之下險象環生。
李文秀道:“咱們動手吧,他要撐不住了。”馬家駿道:“別急,還有人沒動。”話剛說完,駱冰房門突然開啟,一柄飛刀嗖的飛出,使鬼頭刀的公差手腕中刀,兵刃脫手,跟著又是一柄飛刀襲來,正中他心口,登時氣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