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乾燥的北方城市，一年的降雨量比起南方還是很有限的。
天幕低垂，金冬劍站在總部門口的廊簷下仰起臉，只看見一團渾濁的鉛灰色籠在頭頂，像是誰把湯鍋倒扣在華京上空。
此刻綿密的雨絲裹挾著懸浮顆粒在天地間織就灰網，那些本就被霧霾籠罩三十多層的CBD塔樓，在雨幕中愈發形似褪了色的水墨畫。
突然，幾滴雨落在米色羊絨大衣上洇開墨點。
他定睛一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表面一抹，指尖立時沾滿黑灰相間的顆粒物。下一秒，金冬劍就瞪大了眼睛。
這好像是泥……
旁邊的陳熙也目睹了這一畫面，不過他並沒有感到吃驚，因為前世的時候已經習以為常了。
「陳總，這……這應該是泥吧……」金冬劍見旁邊的人沒有什麼反應，於是伸手在陳熙面前展示了一下。
此時此刻，華京某官方會議大廳內。
會議室LED屏上跳動著刺眼的資料：5日均值786微克/立方米，二氧化硫超標17倍。會議桌邊，華京副管理用雷射筆點著投影幕布上蜿蜒攀升的汙染曲線，灰色襯衫領口殘留著今早接調研群眾時沾上的黑雨漬。
「這是今早街道送來的汙染結晶樣本。硫酸鹽佔38%，機動車尾氣衍生物佔比比去年提升了9個百分點。」環保局負責人推過玻璃皿，褐色顆粒物在射燈下泛著金屬冷光。
發改委領導揉了揉太陽穴：「必須把移動源治理作為突破口，華京現有機動車540萬輛，每年還在以24萬輛速度增長。這份計劃明確到2017年，全市黃標車必須清零……」
能源辦主任輕咳一聲，他面前擺著一份《車用燃油第五階段標準實施細則》：「華石化燕山石化正在進行催化裂化裝置升級，年底前全面供應國五標準汽柴油，硫含量能從50pp到10pp」
「還不夠。」交通委女領導摘下眼鏡：「我們測算過，即便實現全天候單雙號限行，早高峰西二環通行速度仍不足15公里/小時。」投影儀上的電子地圖閃爍起大片紅斑，代表即時擁堵的色塊正沿著三環線癌變般擴散。
「昨夜飛塵沉降量監測顯示，每平米路面沉積物裡含有32種重金屬。」剛調任的環保部督察專員清了清嗓子，投影儀上的氣象衛星雲圖顯示，整個華北平原正被灰黃色氣團緩慢吞噬。
華京市管理人拿起檔案念道：「從2014年起全市禁止黃標車進入五環。第三章第九條：市級財政對更換新能源汽車給予8萬元補貼。第三章第十五條「
整個會議都是圍繞《大氣汙染防治行動計劃》而討論，也就是加強工業企業大氣汙染綜合治理，全面整治燃煤小鍋爐，加快推進集中供熱。「煤改氣」。「煤改電」工程建設。加快重點行業脫硫。脫硝。除塵改造工程建設，推進揮發性有機物汙染治理。
綜合整治城市揚塵，加強施工揚塵監管，積極推進綠色施工。開展餐飲油煙汙染治理，城區餐飲服務經營場所應安裝高效油煙淨化設施。
結合產業發展實際和環境質量狀況，進一步提高環保。能耗。安全。質量等標準，分割槽域明確落後產能淘汰任務。
加大環保。能耗。安全執法處罰力度，建立以節能環保標準促進「兩高」行業過剩產能退出的機制。
加強城市交通管理，最佳化城市功能和佈局規劃，推廣智慧交通管理。提升燃油品質，加快石油煉製企業升級改造，加速淘汰黃標車和老舊車輛，大力推廣新能源汽車。
也就是在這個會議後，新能源汽車的推廣速度出現了質的飛躍。
一些車企老闆嘴都笑歪了，本來都快要撐不住了，結果上面突然頒佈了新的計劃。
那些投資了新能源汽車的機構也是暗自點贊。
整個新能源汽車行業一片利好，這使得某些股票在會後幾乎是日日漲停板。
一週後，土澳墨村。
回到生活了十多年的土地，陳熙貪婪的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最近一直都在華京吸霧霾，土澳的空氣如同甘霖，滋潤著他乾涸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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