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燭光中,梁二牛的臉龐揹著光,看不清模樣。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滿是嗜血的興奮。
只見他微微歪頭,唇角也輕輕一勾,嗓音中不復病態和疲憊,反而是殺人前無人可比的猖狂和對獵物絕對的佔有慾:
“老小子,看在你沒有傷害奶奶的份上,我今日就發發善心,讓你當個明白鬼。”
他的嘴唇突然變得殷紅,似有鮮血的魅惑:“本王是,陸,璟,初。”
噗!哧!
溫熱鮮紅的血跡迸出,濺到陸璟初邪魅的臉上。
他微垂眼眸,沒有一絲憐憫,仿若殺死三賴子就像隨手碾死一隻螞蟻。
他的左手輕握拳,只一根拇指在唇邊蹭了下:“爛人的血,還是很臭。紙片人罷了,早死早下線。”
抬腳將三賴子的屍身往旁邊踹了腳,陸璟初閉了閉眼睛,重新倚靠在炕頭上。
是啊,他們都是紙片人,都是作者書中無血無肉、無靈魂無生命的角色。他們的前途和命運的走向,不過是作者的一時興起而已。
即便他陸璟初是這本書中讓人聞風喪膽的暴虐攝政王,又能如何?最終也不過是男主刀下的一縷亡魂罷了。
可偏偏,他這個紙片人突然有了自己的思想,還一次又一次地重複之前的劇情。他也反抗過,也努力改變過自己,可不管是放下屠刀還是向男主表忠心,他的結局永遠都是一個死字。
作者從不曾為他動過一絲絲憐憫。
既如此,他又何必再改變?不是說他是暴虐的攝政王嗎?那這次,他就暴虐到底,也給同為紙片人的角色們一個痛快。
再睜眼,陸璟初眸子裡稍縱即逝的悲涼早已不復存在,正要發出訊號,讓魅一處理掉三賴子的屍身,忽聽得臥室門吱扭一聲,被人從外邊推開。
“二牛,睡了嗎?”是梁奶奶。
陸璟初一邊清理身上的血跡,一邊把三賴子往炕裡頭踢了踢,虛弱而病態的模樣重新回到身上,他又變成了那個病秧子梁二牛。
“奶奶,咳咳,怎麼還沒睡?”
梁奶奶一隻手拄柺杖,一隻手端了碗麵條,慢慢摸索著坐到炕沿邊:“你晚上吃得那麼少,我怕你餓,給你煮了碗麵條,快,趁熱吃。”
梁二牛的右手還是吊著的,只有左手能動,梁奶奶心疼他,用雙手舉著碗當桌子,好讓他方便吃麵。
奶奶眼睛看不見,做的飯菜十分粗糙。那粗瓷大碗上了年份,看上去不怎麼幹淨,碗裡的麵條粗細長短不一,除了幾粒蔥花的點綴,連個油星都看不見。
跟自己之前吃過的山珍海味比起來,這碗麵條簡直像豬食。
可梁二牛眼眶突然酸脹,天知道他在往後餘生中,有多麼懷念這碗清湯麵,甚至臨死前還回味著它的味道。
他拿著筷子,輕挑麵條,果然在碗底發現了一枚誘人的荷包蛋。
不管重啟多少次,奶奶對他的愛永遠都沒變。
麵條還未入口,梁奶奶突然皺了皺鼻子:“二牛,你屋裡什麼味兒啊?好像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