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守業靜靜立在原地,沉默聽著所有人的訴說與控訴。
他一言不發,周身氣息沉冷肅穆,眉眼沉沉,沒有半分多餘神情。
唯有垂在身側的雙手,一點點、緩緩地、死死攥緊。
指節用力過度,泛出青白之色,骨節緊繃凸起,隱隱傳來咔咔的輕響。
藏在袖中的指尖,早已冰涼刺骨,心底的怒火卻熊熊燃燒,燎原不止。
無跡可尋的刺殺、精準至極的目標、周密無解的佈局、乾淨利落的脫身,絕非私人恩怨,絕非簡單的江湖仇殺。
這是一場精心謀劃、步步為營的政治算計,也是針對他的。
所以兇手不難猜出,他們真是的以為他沒反抗的能力嗎?
本來他對那個位置不是那麼看重,這次他必定要爭上一爭。
他們千不該萬不該把他的夫人逼成這個樣子!
滔天戾氣與凜冽殺意,在他胸腔深處瘋狂翻湧、肆意衝撞,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掘地三尺也要揪出那藏在暗處、陰狠歹毒的幕後真兇,將其碎屍萬段、血債血償。
可餘光掃過靈前冰冷的牌位,掃過滿堂素白縞素,掃過兩府眾人悲慟欲絕、心神俱碎的模樣,鄭守業心底翻湧的所有怒火、殺意、衝動,盡數被他硬生生、強行按壓下去。
不行。
現在還不是時候,至少等岳母入土為安後再算!
鄭守業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所有戾氣與殺意,斂去眼底所有冰冷怒火,抬眸看向身前一眾眼眶通紅、悲憤難平的舅兄們。
他聲音低沉厚重,沉穩有力,字字清晰,穿透滿室壓抑的悲慟,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穩穩落在眾人耳中。
“岳母一生良善,寬厚待人,無辜遭此橫禍,含冤而逝,任何人心中,都難平此恨。”
“人死為大,逝者為尊。”
“先辦好岳母的後事,讓她風風光光、體體面面走完最後一程,安然歸葬、入土為安其餘所有恩怨、所有疑點、所有仇怨,一切的一切,全部延後,後面再說!”
這句話,如同一顆定海神針,轟然落定在紛亂壓抑的靈堂之中。
字字鏗鏘,句句穩重,帶著極致的冷靜與格局,瞬間壓下了滿室的悲憤、躁動與衝動。
原本滿心怒意、只想追查報仇的眾人,聞言皆是一怔。
滿腔翻湧的恨意與衝動,被這沉穩的一句話,硬生生按住、平復。
是啊。
再深的恨,再重的怨,再急的仇,都抵不過逝者最後的體面。
娘。姑姑一生溫婉體面,待人溫柔寬厚,絕不能在離世之後,因眾人慌亂躁動、爭執查案,落得潦草倉促、不得安寧的結局。
他們可以等報仇,可以等真相,可以等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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