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夠了沒有?看夠了換我望風,你也躺會兒。”
“誰看你了!”朱竹清耳朵尖倏地紅了,“我在看山下的官道!”
“哦。”林野坐起來,揉了揉臉,“官道有什麼好看的。”
“……有塵土。”她一本正經,“很多塵土。”
“你還不如說看我。”
“哼!”
林野從包袱裡摸出兩塊乾糧,扔給她一塊,自己啃著另一塊,忽然說:
“昨晚你沒怎麼睡,翻來覆去,翻身翻了十七次。”
朱竹清咬乾糧的動作一頓。
他望著山下,語氣平常。
“有心事?”
朱竹清低下頭,半天,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林野,你說……一個人做錯了選擇,還來得及改嗎?”
林野嚼乾糧的速度慢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塊小石頭,在手裡掂了掂,揚手丟下山坡。
石頭骨碌碌滾下去,撞在另一塊石頭上,彈起來,又落下,一路磕磕絆絆,最後叮的一聲,落進坡底一堆亂石裡,不見了。
“你看,”林野指著石頭滾下的痕跡對著朱竹清說。“石頭往下滾的時候,能選的路不多,可是它每撞一下,方向都會偏一點點。”
“等到它滾到坡底,它落的地方,跟一開始要是沒東西碰它,是不一樣的。”
朱竹清怔怔地看著坡底。
“所以來得及來不及,不看坡陡不陡。”林野拍拍手站起來,“看它還想不想接著滾。”
朱竹清把手裡那半塊乾糧,慢慢地、慢慢地吃完了,連掉在油布上的渣,都用指尖蘸起來,送進了嘴裡。
“可是當這塊石頭往下滾的時候,他就再也停不下來了,對嗎,林野?”
林野讚賞的看了一眼朱竹清。
……
那天下午,他們翻過黑石坡最高的那道石樑。
二人站在樑上南望,官道如一條灰線,蜿蜒來路;北望,一道青翠的谷地臥在兩山之間,谷中白楊千萬株,風過處,綠浪翻湧,濤聲隱隱。
“白楊谷到了,過了谷,就是枯井村。”
林野拍了拍手對朱竹清輕聲說道。
他眯眼看了看天色,又低頭看了看朱竹清的鞋——那雙靴子底都磨薄了,右腳的鞋幫裂了道口子,是用布條纏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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