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吹起窗邊那張《災賑對比表》的一角,我就知道,時候到了。
今天是沈家春祭後的例行聚會,族中長輩、旁支子弟都來了。廳堂裡熱熱鬧鬧,茶香混著點心味兒,貴女們低頭抿嘴笑,男人們談詩論賦,一派和樂。顧言澤坐在右首第三位,衣冠楚楚,手裡捧著一杯清茶,正跟旁邊一位叔父說著什麼,眉眼溫和,像極了那個曾經“溫潤如玉”的前未婚夫。
白蓮花那位也沒落下,穿了件月白色繡蘭裙,髮間只簪一支銀蝶釵,素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去廟裡捐香油錢。她低頭攪著茶盞,時不時抬眼掃我一下,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畢竟在她看來,我這陣子閉門不出,應該是被之前的流言壓得抬不起頭了。
呵,真是辛苦你們演了。
我慢悠悠起身,沒急著說話,先走到案前給自己倒了杯茶。燙口,但我一口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清脆一聲響,滿堂忽然安靜了一瞬。
“各位長輩在上,”我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都聽清,“今日聚會有兩件事,我想說清楚。”
沒人接話。幾位年長叔父皺眉看著我,眼神寫著“又來事了”。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女子不該喧賓奪主,更不該在家族宴席上掀舊賬。可他們忘了,我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揉捏、還會為一句閒話紅眼眶的沈清辭了。
我從袖中取出鐵皮匣子,放在主案上,咔噠一聲開啟。
“這是我整理的一些東西。”我說,“關於顧言澤,還有某位貴女,過去幾年對我做的‘好事’。”
全場譁然。
顧言澤手一抖,茶水灑在袖口上,他卻顧不上擦。白蓮花女配猛地抬頭,臉上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別急著喊冤,”我看向她,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證據都在這兒,一條條來,誰也賴不掉。”
我先拿起那份泛黃的聯姻請奏副本,舉高一點,讓幾位主事長輩能看清字跡。
“三年前,顧家遞進戶部的這份文書,寫的是‘沈氏女才具可觀,堪助夫君仕途’。”我頓了頓,冷笑,“聽著像誇我?其實呢,這是你們顧家內部傳閱的投資評估報告,專門寫給族老看的——看看娶我能撈多少好處。”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顧言澤終於坐不住了:“沈清辭!你胡說什麼!這文書你怎麼拿到的?”
“怎麼拿到的?”我瞥他一眼,“是你自己送來的。當年你託人轉交戶部備案,抄本留底在東府檔房第七櫃,編號D7-312。不信?現在就可以派人去查。順便問問那位借閱過三次的王吏員,他記得很清楚。”
他臉色一下子白了。
我不等他辯解,直接抽出第二份——那封親筆信的抄本。
“借沈家門第暫棲身,待羽翼成自當另擇高枝。”我一字一頓念出來,“這話熟不熟?你改不了斜鋒運筆的習慣,就像狗改不了吃屎。要不要我現在找兩個曾跟你同窗的先生來比對筆跡?”
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堂下一片死寂。
我轉向另一邊,開啟藍袋卷宗,第一張就是冬宴潑茶的人證名單。
“去年冬宴,我禮服被潑茶,說是失儀。可當時有兩個丫鬟親眼看見,是這位貴女故意撞我,角度算得精準,專澆胸口顯眼處。”我把名單攤開,“她們後來收了五兩銀子閉嘴,口供在這兒,指印蠟丸也在。要當場傳喚嗎?”
白蓮花女配猛地站起來:“你血口噴人!我是清白的!”
“清白?”我抽出詩會題箋篡改的墨跡比對圖,“我原句是‘山河無舊色,風雨自千程’,展出時變成‘風月自多情’。差一個字,從志向變懷春。墨色深淺、紙紋走向、落款時間全都對得上,你敢說不是你動的手?”
她張著嘴,說不出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