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上的青磚還沾著午後的露氣,我踩上去的時候,鞋底有點滑。沒摔,就是走得慢了點。身後那條迴廊空蕩蕩的,嫡母站過的地方只剩一根斷了的玉簪頭,卡在磚縫裡,像是誰臨走前硬掰下來的。
我沒撿,也沒回頭多看一眼。
宗祠門開著,族老們已經坐定,香爐裡的煙還沒散盡,大長老手裡攥著一卷黃紙,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我知道那是婚約束書——那玩意兒從頭到尾就沒走完三書六禮,連納吉都沒正經辦過,純粹是顧家趁我爹剛走、沈家主脈虛弱時硬塞進來的霸王條款。
“清辭。”大長老開口,聲音壓得低,“你真要現在就斷?”
我站在門檻外,袖子裡那份副本證據已經捏得微熱。沒急著掏,先撩了下眼皮:“不然呢?等他們下次不是派阿七來綁,而是直接抬口棺材上門迎娶?”
底下幾個年長叔伯臉色變了變。
我這才往前一步,把鐵皮匣開啟,抽出三頁紙:一頁是工部當值檔冊摘錄,標紅了顧言澤連續三月內三次深夜離崗的記錄;一頁是驛道巡查簽押文書,清楚寫著白家馬車進出後巷的時間戳;最後一頁是我親手整理的時間線對照表,連他哪天穿什麼顏色官服都列出來了。
“我不是鬧脾氣。”我把紙推到案前,“是他顧言澤自己不做人。逼婚、勾結外室、動用府兵私設拘禁路線——哪一條拎出去夠刑部查三個月。我現在主動退婚,是給沈家留體面。要是再拖,等風聲從御史臺漏出來,咱們就得一起跪在朝堂上聽問罪詔了。”
大長老盯著那張時間線看了足足半盞茶。
終於,他嘆了口氣,把黃紙往香爐裡一扔。
火苗“騰”地竄起來,邊角捲曲發黑,字跡一點點燒成灰。沒人說話,連呼吸都輕了。
“婚約自即日起廢止。”他閉著眼說,“沈清辭,自此與顧氏再無瓜葛。”
我點頭,收起剩下的材料,轉身就走。沒謝恩,也沒哭。這又不是賞飯吃,用不著感恩戴德。
出了宗祠,日頭正好。門口守著的小廝眼神飄忽,一看就是剛被誰塞了錢來打探訊息的。我路過時故意咳嗽一聲,他嚇得差點跪下來。
第三天,我在府門前貼了《退婚申明》。
三百多字,全是乾貨:時間、地點、人物、證據鏈閉環,最後落款清清楚楚寫著“沈清辭親啟”。我不假父兄之名,也不扯什麼“父母之命”,就一句話——這婚我不認,理由充分,程式合法。
我還抄了五份送去京中幾家文報坊,附言:“可刊載,不限篇幅。”
結果第四天,《京聞錄》頭版登了篇短評:【沈氏女斷親記:非失德,乃明斷】。第五天,《士林輯要》發文稱:“今有女子以智破局,不依男權,不懼流言,實為清流之光。”甚至有老學究在茶館裡拍桌子:“這才是真貞烈!寧死不受汙婚,比那些哭哭啼啼跳井的強一百倍!”
當然也有酸話。西街王家老太太放話說:“姑娘家自己寫佈告,成何體統?”她孫子立馬接嘴:“奶奶,您忘了?您當年也是寫了休書把爺爺踹了的。”
全街笑瘋。
更有意思的是,幾位曾被顧家背盟坑過的舊臣家屬悄悄託人帶話,說願意引薦我去見某位致仕老尚書。那位老爺子據說正在編《本朝奇案錄》,想把我這一齣收錄進“智女性命案自救篇”。
我沒去,也沒回。
名聲這東西,來得快,也容易燙手。我現在最怕的就是被人捧成“節婦典範”——我又不想立牌坊,只想活著,並且活得有話語權。
每日照常去藏書閣翻政典,練策論,偶爾在院子裡甩兩下劍。護院看見我都繞著走,說小姐現在走路帶風,眼神像刀子,掃誰誰涼。
前幾天還有個不知哪兒來的媒婆蹲我家門口,舉著塊“專配貴女”的幡子,嚷嚷說我這麼剛烈肯定嫁不出去。結果第二天就被她自家兒媳揪著耳朵拖回去了——原來她兒子前年偷買軍糧,正是被我順手記了一筆送進了刑部檔案庫。
這世道啊,你說它不變吧,其實每天都在變。
你說它講理吧,有時候還真講那麼一點。
今天晌午,我坐在書房抄《商君書》,筆尖蘸墨正要落紙,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容難理天,毀不約此……命索似親,囚劫如婚脅,倫人逆悖徑行氏顧……“:讀聲大臉著仰,頭前最在頭丫小的裳布穿個有。》明申婚退《篇那我著念點點指指,紙報家各著舉裡手,人圈一了圍竟外門府,看一頭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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