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短一急的鼓聲剛落,前線槍陣就動了。
不是猛衝,是壓。一排排長槍手像推牆似的往前挪,腳步沉得踩進土裡,盾牌挨著盾牌,連成一片鐵殼子,逼得敵軍斷後的那百來號鐵脊營殘兵節節後退。他們想結陣,可對面根本不給機會——騎兵已經分兩翼包抄出去了,蹄聲悶響,從左右兩側壓向他們的側肋,逼得他們只能往中間擠,擠成一團活靶子。
我站在高地處沒動,風把菸灰刮進眼睛裡,刺得生疼。親衛想給我擋一下,被我抬手攔住了。現在不是講究這些的時候。全軍都在看著這面主將旗,只要它不倒,陣就不亂。
“傳令,”我說,“槍陣再推三十步,停下扎穩。騎兵繞到背後去,別殺,趕。”
傳令兵立刻揮旗打鼓,節奏一變,前線士兵像是接到了暗號,猛地提速往前一頂,直接把敵軍陣腳衝散。幾個還想掄刀拼命的被長槍捅翻在地,剩下的人開始往後跑,有的連兵器都扔了,光顧著逃命。
親衛高舉我的旗幟登上一塊巨石,火光映著旗面上那個“沈”字,清晰得連對面山坡的人都能看清。下一秒,全軍齊吼:“清辭在此,爾等無路!”
聲音炸開的一瞬,敵軍最後那點士氣崩了。
有人當場跪下,有人原地轉圈不知道往哪跑,還有人乾脆蹲在地上抱頭不動。鐵脊營的將旗晃了兩下,沒人去扶,旗杆歪斜著插進泥裡,再沒人敢拔。
我知道,成了。
“敲三通短急。”我下令,“全線推進,驅逐出境。”
鼓聲再起,這次不再是區域性排程,而是全面追擊的訊號。各部將士如潮水般從不同方向湧出,南渡橋、東隘口、西荒道,三條逃亡路線全被盯死。李校尉帶著弓手早就在西荒道埋伏好了,看到逃兵成群出現,連箭都不用瞄準,一輪齊射直接放倒一片。東邊輕騎沿隘口巡弋,見有人舉旗集結,立馬策馬衝上去砍翻,嚇得其餘人四散奔逃,連隊形都不敢組。
我親自率主力沿南渡橋方向穩步推進。每十里設哨崗,焚燬敵軍遺留輜重,清理戰場遺屍,確保國土不留一兵一卒。走著走著,天邊泛白,晨霧升騰,燒了一夜的火終於快熄了,只剩焦木味混著血腥氣飄在空氣裡。
直到國境界碑出現在眼前。
那塊青石碑上刻著“止戈”二字,去年戰前還被人推倒過,如今重新立起,上面沾著乾涸的血跡。我翻身下馬,走到碑前站定。身後將士列陣肅立,無人喧譁。
“把他們的帥旗拿來。”我說。
親衛很快拖來一面破爛的敵軍大旗,金線繡的飛鷹紋已經被踩得模糊不清。我接過火把,往旗子上一點,火焰“轟”地竄起來,燒得噼啪作響。火光映在界碑上,“止戈”兩個字又亮了一瞬。
“扔進去。”我抬腳一踢,燃燒的旗子飛進火堆,化作灰燼。
邊境安靜下來。
沒有歡呼,沒有慶功酒,只有風吹過荒原的聲音。我抬頭望了一眼南方,那邊山路蜿蜒,通往都城的方向。訊息應該快傳過去了。
果然,不到半炷香工夫,斥候騎馬回來,在遠處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報——百姓聞戰事已畢,紛紛開門探望。有村童拾石刻牆,書‘沈’字;老者焚香叩謝天地。快馬已發往都城,沿途驛站皆知:敵滅,清辭勝。”
我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身後的將士突然爆發出一聲吼:“沈將軍威武!”
第二聲緊接著響起:“清辭定邊!”
第三聲震徹山谷,連林子裡的鳥都被驚飛。
我抬手一壓,全場瞬間安靜。
“原地紮營休整。”我說,“明日回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