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來歲的男的,喝多了,兩個同伴架著,一進門就吐了,吐在走廊上。
陳利民過去看,瞳孔、心率、意識,一樣一樣看完了,就是喝多了。
他讓護士給掛了瓶葡萄糖,那男的躺在床上還不老實,抓著他的手不撒,非要跟他稱兄道弟。
“兄弟!我跟你說!我今天這個……不算多,別說這點了,那一斤酒下肚了,我還沒醉呢!”
“能喝一斤你現在就不會在這躺著了。”
“那是他們不地道!他們給我摻了!”
林秀在旁邊扎針,扎完拿棉球給他按著,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大哥你要是能安靜點,這瓶掛完你就能回家了。”
那男的立刻不說話了,過了兩秒鐘,他小聲跟陳利民說:
“兄弟,我這是看你面子我不願意和她計較你知道嗎?”
“這護士也太兇了,你們醫院裡面都這樣嗎?”
下一秒,林秀手上按棉球的力氣加了三成,那男的“嘶”了一聲,再沒敢吭氣。
十一點四十,走廊終於安靜下來了,陳利民回值班室寫東西,寫了兩頁,眼皮就開始打架。
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他前世二十幾歲那會兒,值夜班能從頭精神到尾,凌晨三點搶救完還能坐在護士站跟人扯半天閒篇。
後來年紀上去了,四十以後一到十點半就開始撐,五十以後基本上是值一個夜班緩三天。
現在他這具身體二十八歲,睡眠該是最好的時候。
這哪裡是年輕人該有的狀態,年輕人不熬夜那還叫年輕人嗎?現在怎麼成熬老頭了?
他坐在那兒琢磨了半天,最後琢磨明白了,雖然他現在這具身體是二十八的,但習慣卻是五十九的,他這三十年養出來的生物鐘,跟著他一塊兒回來了。
這簡直是給一臺拖拉機裝了個柴油機的說明書,幸虧在這個沒有手機的年代,自己的“老人味”還沒有那麼明顯。
這要是在有手機的年代,他看當時他的規培生刷的全是搞笑和跳舞影片,自己看的不是廣場舞就是花開富貴,說不準背後會被嘲笑成啥樣了呢!
夜班最操蛋的不是累,是你剛合上眼那電話準響,這會就是,他剛趴在桌上眯了二十分鐘,就被電話吵醒了。
打電話的是急診,說樓下來了個孩子,發燒,兒科值班的下不來,問內科能不能先看一眼。
陳利民下樓看了,是個四歲的小丫頭,燒到三十九度二,她媽抱著,急得直哭。
他量了體溫、看了嗓子、摸了脖子,是急性扁桃體炎,讓先物理降溫,兒科的一會兒就下來。
那當媽的抓著他不撒手,非問燒成這樣會不會燒壞腦子。
“不會的,三十九度不會燒壞腦子的,燒腦子的不是溫度,是別的病。”
“你回去以後這兩天注意看,她要是精神好、能吃能玩,就沒事。“
那當媽的還是不放心,又問了三遍,他一遍一遍答了。
答到第三遍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來,前世的他在門診上碰見過不下十個發高燒的小孩,當媽的問的是一模一樣的話,連語氣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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