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這兒上個月有個病人,是三車間的會計,姓秦,不知道您有沒有印象?”
“我昨天在醫院碰見她了,正好又是鄰居,我就心思簡單問問,她那會跟我提了兩句,隨手給她做了個查體。”
“葛大夫,我說實話,我心裡沒底。”
葛大夫抬起眼睛,陳利民沒直接說他診斷的不對,但老道的葛大夫哪裡能聽不出來?
“她的症狀有幾樣跟血壓對不上,但是我手上東西不全,我們醫院也沒有 CT。”
“我今天來是想請您跟我一塊兒看看,您比我瞭解她,也比我瞭解廠裡的情況,這方面您是專家。”
這一句說完,屋裡那股繃著的勁兒鬆了,葛大夫沒馬上接話,起身走到牆角那個鐵皮櫃前面,拉開門翻出一個黑皮本子。
他把本子拿回桌上翻,翻了三頁停住,三月十九號那一行字很小很密,最後六個字是:血壓偏高,隨訪。
“她那天來的時候我正在給車間那批人做體檢。那天上午我看了三十七個人。”
他把本子合上,也沒等陳利民再說什麼。
“我這兒沒有醫院那麼專業,一個血壓計,一個聽診器,一個體溫表。我衛校畢業,在這個廠待了二十六年,你需要什麼,直說。”
“這是秦淑蘭的轉診單,麻煩您籤個字。”
他拉開抽屜抽出一沓表格,撕下最上頭一張,拿鋼筆往上寫,寫得很慢。
寫完自己看了一遍,又在診斷那一欄上頭添了兩個字,待查。
“這個地方你也知道,做咱們這行的風險不比賣違禁品的低,賺的還沒那麼多。”他把筆帽擰上,“那個病名我寫不了,我沒那個本事。”
有了醫務室的大夫簽字只是第一步,蓋上章才能生效,勞資科在辦公樓二樓,科長姓劉,四十來歲。
桌上摞著兩摞檔案袋,中間空出一小塊地方,正好放一個茶缸,他把轉診單看完,沒往回遞,一隻手壓著。
“你是她家屬來幫她跑的嗎?”
“我是給她看的病,她現在的情況十分的不好,必須要去地區醫院拍個片子查一下。”
劉科長喝了口水,從抽屜裡拿出個本子,翻開往桌上一轉,那一頁畫著表格,一行一行的名字,後頭跟著日期和數字。
“我們廠醫藥費是包乾的,上頭給一個總數,一年一定,用完了就沒了。三月一共批出去三個,四月到今天已經兩個了,經費確實很緊張。”
“我這麼說吧,今年到現在四個月,我批出去的錢已經趕上去年上半年了。”
“她這個是急的和他們的不太一樣,如果這個不盡早查的話,大機率會有生命危險的,這難道都不能批嗎?”
“小兄弟,你這話說的,難道別的工人就不著急嗎?”
“上禮拜二車間有個胃出血,半夜拉去的縣醫院,前天他老婆來找我,當時哭的整個人都暈過去了,你說我先給誰批?”
看他不吭聲,劉科長把茶缸往桌子上一放,語氣稍微鬆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