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唸到第三個的時候,是十一點零六分。
“以下請縣醫院內科的吳長河同志、陳利民同志作報告。”
吳長河站起來了,他從第六排出去的時候,把那個黑色公文包放在座位上。
陳利民坐在原地,看著他走上臺。
吳長河走上臺的時候腳步不快,把講稿放在講臺上,兩隻手扶著臺沿,先抬頭往臺下掃一圈,然後才開口。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我是縣醫院內科的吳長河,下面開始我的彙報。”
陳利民在臺下聽了不到兩分鐘,就聽出來不對勁了,這不是陰謀,這完全是在給自己下套呢。
畢竟任何一個會,前半段都是安全的,比如背景,來源,我們醫院這三年的情況什麼的。
這些東西講出來沒有人反對,因為他只是在報告資料,但真正危險的是後半段,具體病例,推論,結論,這才是最核心的。
吳長河挑的是前半段。
而且他挑得很乾淨,前七分鐘一個“我”字沒說,一個“我們醫院”也沒說。
他用的全是“這七例”“這批”“我們這次的病人回顧”。
每一條都是嚴絲合縫挑不出任何的毛病,不過每一句都不是他的。
陳利民坐在第六排,手壓在帆布包上邊,聽著邊心裡給他打分,站姿正,聲音不飄,翻頁的時候不看稿,這絕對是練過的。
八三年那個講稿背二十多遍的人,十年過去了,功底還在,問題是他這十年都沒上來過。
上一次上臺是二十九歲,這一次是三十九歲,中間那十年,他把一身本事全用在了別的地方。
講到第五分鐘的時候,吳長河翻到了第三頁。
“這七例死亡時間,最短的是入院後六十八小時,最長的是一百二十小時,全部集中在第三天到第五天之間。”
“更重要的是,這七份病歷裡,沒有一份記錄過呼吸頻率的變化,也沒有一份記錄了屈頸肌力的檢查。”
這句全是陳利民寫的,一個字都沒改。
陳利民沒有生氣,他在看有多少人在下面記筆記。
第二排有一個,第四排有兩個,第七排旁邊有個戴眼鏡的從第三分鐘就開始寫,寫得很快。
七八十號人的會場,四個人在記著,這個比例其實不低了。
他前世坐在這個會場裡坐了三十年,臺上講得好不好,就看臺底下多少人低頭,低頭的人越多,這個東西越進得去。
這四個人回去以後,會跟他們科裡的人說一句“縣醫院那個有點意思”。
七分鐘以後,吳長河把講稿往邊上推了半寸。
“以上是我們這次回顧的基本情況,具體病例細節和分析,由參與此項工作的陳利民同志彙報。”
他抬起手往第六排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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