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德這會正在桌子後頭吃飯,一個鋁飯盒攤開在病歷上,飯盒邊上擺著一個搪瓷缸。
他抬頭看了一眼,下巴往對面那把椅子上點了點,示意讓陳利民坐下說。
那把椅子少了一個腳墊,一坐上去整個人就往左歪,喬明德把嘴裡那口飯嚥了下去,這才將筷子擱在飯盒邊上。
“說說吧,你覺得七床有什麼問題?”
眼見喬明德如此直接,陳利民也不繞彎子。
“患者報告病史的時候呼吸預計不到四十秒,三叉痛這個病之一,說話是最典型的誘發動作,他講了四十秒不疼,這個跟病歷來寫的說話可誘發有點對不上。”
“他抬眼的時候右邊慢,我看了兩下,全都是右邊,最主要的是我問他沒有看東西發虛或者看出雙影,他說有過一兩回,就在疼完那一陣。”
陳利民說完這句話就停了,沒有繼續再往下說結論了。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一會,只有喬明德拿起搪瓷缸喝水的聲音。
“為什麼不繼續往下說了?你在禮堂裡頭那股勁呢?”
“再說就是診斷了,這個病人的診斷是您科裡的主治下的,手術是您批的,病歷上標註的是他們的名字。”
“我今天第一天來,我想在病房裡說這個診斷,我說對了也沒有用。”
喬明德笑了,他將那個鋁飯盒蓋上推到桌角,從旁邊那一疊病歷裡抽出一本書。
“有點意思,我以為你小子是個徹頭徹尾的愣頭青呢,這不是知道怎麼圓滑嗎?”
“七床那個病人的片子是上個禮拜拍的,頭顱正順位,當時的報告裡面寫的未見明顯異常,這個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今天上午抄病歷的時候就看到了。”
“這東西平片是看不出來的,他這個片子沒什麼意義。”
這話說完,辦公室又恢復了寂靜,喬明德把病歷合上了,把飯盒收拾好站起身走到窗戶跟前,背對著他站了幾秒。
“你在縣醫院呆了幾年?”
“兩年多。”
“好一個兩年多,我在這個位置上已經十幾年了,我手底下的主治,最年輕的幹了也有六七年了。”
“你今天第一天來就給人家挑毛病,你要是錯了,後面這三個月你在這個醫院那可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了。”
“我知道,但我不能裝看不見。”
喬明德看著他似乎是有些驚訝他的回答,沒接話走到桌子旁邊,拉開了抽屜從裡面摸出來一張單子遞給了陳利民。
“下午兩點,我叫小周帶他去重新檢查一下,到時候你跟著他一起去。”
“我跟著去合適嗎?”
“你不去誰去?這東西是你自己看出來的,難道你不看我去看嗎?我可沒有那個閒工夫。”
喬明德將筆拿起來,在單子上簡單寫了幾行字,寫完便將單子給推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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