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十分的時候，那盞紅燈滅了。
隨著門被推開，第一個出來的是推著車的巡迴護士，這會的秦淑蘭就那麼安靜的躺在上頭。
頭上纏著一大圈繃帶，底下伸出來一根細管子接在一個引流袋上頭，裡頭的東西是暗紅色的看起來足足有小半袋的樣子。
人這會還沒醒，雖然臉是白的但嘴唇上明顯有些血色，陳利民知道這意味著手術成功了。
喬明德是最後一個出來的這會正一邊走一邊摘帽子，長時間在手術室裡頭悶著摘下帽子後頭發全溼了。
瞅見在在走廊上站著的陳利民腳步一點停下的意思都沒有，只在擦肩而過的時候說了句。
“一百二十毫升。”
說完喬明德壓根沒給後者開口的機會，順著走廊就往辦公室那邊去了白大褂在胳膊上一甩一甩的。
這手術雖然是個小手術，但畢竟喬明德這會都已經這個歲數了對於他來說這也挺遭罪。
他那老腰在那一直保持一個姿勢個把小時，還真有點受不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整個醫院有資格做這個手術職稱足夠當主刀的也就他和宋副主任了，總不能讓人家一天都不休息吧？
真把醫生當成核動力驢了。
喬明德辦公室的門關上了，陳利民這會卻沒動彈那個數字到這會還一直在他腦子裡面呢。
那個在她腦子裡面攢了那麼久的東西，竟然一百二十毫升還沒有一罐汽水多。
他把翻譯稿捲起來塞進了兜裡，跟著推車往病房那邊走去。
走了兩步從另一個兜裡掏出早上宿舍拿的雞蛋掏出來剝乾淨，兩口就塞進了嘴裡。
秦淑蘭是當天下午三點多醒的，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不是謝天謝地，而是有些僵硬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左半邊身子。直到確認左手能夠勉強攥緊，右腿也能打彎了。
這才長長舒了口氣，看來還是自己命不該絕閻王爺沒收他。
比病情好的更快的是秦淑蘭的態度，這人一活過來那些原本還懸在半空中的生離死別立馬就落了地。
轉而變成了柴米油鹽的算計，手術之前的恐懼全變成了真真切切的心疼了。
接下來的幾天，秦淑蘭的恢復速度堪稱奇蹟大概是心疼錢的折磨戰勝了病痛。
才剛到拔了引流管的第二天，秦淑蘭已經開始和護士掰扯每天的床位費了，自己扶著牆去水房打熱水。
不為別的，就想著能省下僱別人打飯打水那一兩毛錢。
轉眼就到了出院的這天，一大早上陳利民就去了一趟住院處的結賬視窗。
什麼出院小結費用明細，這些亂七八糟的收據，厚厚的一沓紙被視窗那頭那個戴著套袖的會計從半圓形的玻璃洞裡推了出來。
上面這些沒啥好看的，不過陳利民注意到了那沓紙的最下頭赫然壓著一張空白的表格。
抬頭上印著兩排加粗的黑字，上頭寫著江州地區企業職工醫療費報銷審批單。
把那張紙抽了出來捏在手裡，腳步在鬧鬨鬨的繳費大廳裡頭停住了目光死死的盯著中間的那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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