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利民你和我說實話，這東西到底是你打算寫給我看的還是寫給你自己用的？”
這句話喬明德心裡頭憋了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從老魏那張片子到秦淑蘭那張接收意見，再到醫務科那份通知。
這老頭每一回都簽了字，可每一回簽完他都不知道自己籤的是什麼。
“這兩個是一件事。”
這份東西如果寫出來署誰的名都行，到時候是科裡的成果這話並不假。
可陳利民也沒有瞞他，他要是真能寫出來往後進那個片庫就不用再借主任的字條了，是拿著一份正經差事進去的。
喬明德沒說話，從桌角抽出一張空白稿紙推到陳利民面前。
“你自己寫吧。”
“您不問問這事和水泥廠有沒有關係嗎？”
“我為什麼要問？”
“那十來份體檢片子是不是水泥廠的我不知道，可這個地區上百個廠每年拍出來的片子摞起來比這棟樓還高。”
“這些東西如果出了問題，那就不是你一個人事了，也不光是那七十幾個人的事。”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昨天晚上小杜在飯桌上說的那句話這會兒又冒出來了，當時評主任沒評上就因為論文那一欄是空的。
雖然那小子說的時候是當笑話講給他聽的，可喬明德今天擺在桌上的那個本子跟小杜說的其實是同一件事。
二十幾天在一個根本不屬於他的科室裡面頂著一個借調的身份，往那本子上添上一行字。
這輩子陳利民寫過的東西其實真不算少，但那全都是他五十多歲的時候寫的。
靠的三十多年來的病歷和一定的資歷，還有一些給他跑腿的下級醫生。
但現在他的檔案裡面壓著一張處分，手裡唯一的一張牌只有那三十多份對不上的病歷。
晚上他沒去食堂，在宿舍裡頭直接煮了一包掛麵吃了。
小杜因為昨天晚上喝多了沒緩過來，今天上班的時候一整天都蔫頭耷拉腦的，下了班就睡著了。
陳利民的酒量不錯昨天也喝多，這會正清醒著把檯燈搬到窗臺底下。
重生之後還是躲不過寫論文的命運，他翻開一個新本子翻開第一頁最上頭寫了一行字，看了一會又把這些給撕了。
直到第三遍陳利民才決定好題目。
基層醫院廠礦職工胸片存檔與報告核對情況分析。
寫完他靠在窗戶框上抽了根菸，這個題目其實在九三年並不算新鮮真要寫下去，麻煩全都在後面。
打頭第一條就是憑據，雖然三十多份說出去挺唬人，但如果真要挑毛病的話，一句話就能給他頂回來。
就你一個借調的住院醫，憑什麼進人家醫院的片庫？
想寫這個論文，這個坎他就繞不過去，陳利民把煙按滅坐回板凳上想了小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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