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幸也低頭看著站在門口小男孩,男孩的個子到她腰,臉上帶著憨傻的笑容,只是嘴唇紫青,嘴角還在不斷流著混合白色泡沫的口水。
“不敲門就進來,是不是有點不太禮貌。”
“對……不起。”他有些愧疚,說話的方式很特別,而後又著急起來,“走,走……”
他拇指併攏在掌心,其他四指怪異的僵直著,想要上前去拽李幸也的手。
李幸也真是奇了怪了,怎麼一個兩個都來找自己?她也不是唐僧,吃了肉就能長生不老,她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苦命打工人而已。
小男孩牽住她的手,語氣急切,依舊重複的那個字,“走!”
只是李幸也不為所動,他只能仰起頭去看她。結果發現少女的眼眸在一瞬間被黑色侵佔,猶如深不見底的黑洞,反倒把他自己給嚇了一跳,後退了兩步。
李幸也眼前浮現出另一幅場景。
昏黃的燈線似乎都懶得在這樣的一個家留下痕跡,房間角落被雜物堆了滿地,黑壓壓一片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眼前是一個面容消瘦的女人,頭髮凌亂地搭在肩膀上,眼角的皺紋像黃連一樣苦。
可是她還在笑,女人的手似乎撫摸在“她”的頭上,“她”眼裡能看到手臂壓過來的陰影。
“你不是一直想吃漢堡嗎?媽媽今天給你買了。”女人轉身,肩膀上似乎壓著什麼,她有些駝背。
一陣窸窸窣窣的拆紙聲音,“她”手裡被塞進一個微涼的漢堡,但“她”並不準備吃,而是舉手要給那個女人。
女人微笑著搖搖頭,又伸手在“她”腦袋上撫摸了兩下,便轉身去一堆雜物裡翻找什麼。
“她”又轉頭,看向簡易搭建的床上躺著的另一個人。那是一個彷彿睡著了的男人,身上規規矩矩地蓋著破舊,但很乾淨的被子。
漢堡在男人的嘴邊停頓了一下,就聽女人說:“爸爸不餓,你自己吃。”
“她”一邊吃著漢堡,一邊玩著手裡的玩具。那是一個青色石頭雕刻的小車,雕刻的很粗糙,但能看出最基本的輪廓來。
李幸也覺得這東西有點眼熟。
等“她”吃完一個漢堡,女人終於從那堆雜物裡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一根粗麻繩。
“媽……幹什麼?”有些遲鈍含糊的聲音在呼喚著女人。
女人將繩子隨意扔在地上,去桌子上拿來幾片裹著糖衣的藥和水,“來。”
“她”很順從的拿過來,對此習以為常,應該是本身就需要吃藥來維持身體健康。
將藥都嚥下肚子,“她”才說,“多了。”
女人神情一愣,終於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嘴唇再也不似剛才那樣帶著笑容,唇角向下撇,和眼角上的皺紋一樣,很苦。
“是媽對不起你,把你生下來受苦,是媽對不起你。”女人唸叨著,最後帶著濃重的哭腔,“你恨媽媽吧。”
“她”捂著肚子,從床上摔在地面,最後被女人緊緊抱在懷中,像是要揉進骨血裡。
昏暗的視線被明亮的燈光侵佔,李幸也看向眼前的主人公。小男孩急得一直在跺腳,又有點害怕她,不敢與她對視。只能一個勁地張合滿嘴的白色泡泡,“走……”
李幸也嘆了一口氣,拿起上次買回來的小榔頭,推開門跟著他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