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老宅是棟土坯房，謝永宏翻修過外牆，屋裡卻還保留著早年的模樣。
堂屋正牆擺著謝年父母的黑白照片，相框擦得乾乾淨淨，旁邊擺著幾盤時令水果，三炷香靜靜燃著，嫋嫋香菸在昏黃的燈泡下繞出淡淡的圈。
謝年拿起三炷香，就著燭火點燃，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抬手插進香爐裡。
動作穩，神色也平，沒有紅眼眶，沒有掉眼淚，就像完成一件尋常又鄭重的事。
穿越過來這麼久，原主的情緒早已淡去，剩下的只有一份對逝者的敬畏。
秦楚楚站在他身側，也跟著拿起香，學著他的樣子拜了拜。
她看著照片上兩個年輕又陌生的面孔，再看看身邊謝年單薄的側臉，心裡忽然一軟，鼻尖微微發酸，眼眶不自覺紅了一圈。
她能想象到，這麼小的孩子沒了爸媽，在村裡吃百家飯長大，日子該有多難。
“弟弟啊……弟妹啊……”
身後突然炸開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李淑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得渾身發顫，“是嫂子對不住你們啊……當年是我糊塗，沒照顧好小年……你們在天有靈，可要好好護著他啊……”
哭聲洪亮，情真意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閨女在哭爹媽。
秦楚楚被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就見李淑芬哭得涕淚橫流，謝奇和謝穎一左一右扶著她，也跟著紅了眼。
她下意識看向謝年，以為他多少會動容。
可謝年依舊背對著她們，目光落在照片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身後的痛哭和他毫無關係。
既沒有上前攙扶，也沒有開口安慰，平靜得像個局外人。
秦楚楚有點不解。
在她看來，大伯母都哭成這樣了，明顯是真心悔過，謝年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連句“起來吧”都不肯說。
謝年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輕聲問：“想不想去看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秦楚楚眨了眨眼，茫然道：“這裡不就是嗎？”
謝年抬了抬下巴，指向還在地上嗚咽的李淑芬，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你去問問這位哭得撕心裂肺、據說很疼我的大伯母，我小時候到底住哪兒。”
這話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屋裡每個人都聽清。
李淑芬的哭聲戛然而止，硬生生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的，臉上又是尷尬又是委屈，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謝奇和謝穎也僵在原地，扶著母親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謝年沒再理她們，轉身走出了堂屋。
秦楚楚連忙跟上。
院子裡晚風捲著青草香吹過來，謝年靠在斑駁的土牆上，點了根菸，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他不是傻子。
能理解當年李淑芬的狠心——家裡條件差，多一張嘴就是多一份負擔，護著自己的孩子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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