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養過樹嗎?
香港,六十八層,顧衡剪下一根斜枝,端詳了一下羅漢松的新輪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想知道一棵樹的根,扎得深不深——不能拔出來看。拔出來,樹就死了,什麼都看不到。
要壓一塊石頭,在它頭上。
他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它,能不能從石頭縫裡,把枝條拱出來。
卡裝置,就是那塊石頭。顧衡走回辦公桌,語氣平靜得像在講一堂園藝課,它要是就此枯了,說明不過如此——名單上劃掉,騰出精力看別家。它要是拱出來了——
他轉過身,目光溫和。
溫和得,沒有一絲人氣。
那就值得我們,動用真正的資源,好好研究研究:它的根,到底紮在哪裡。
方鴻站在原地,後背莫名地,寒了一下。
二十年商場,他自認見過所有型別的對手:貪婪的,狠辣的,瘋狂的——那些人無論多可怕,動機都看得懂:錢,權,贏。而眼前這個人,砸下重金佈一個局,要的居然不是,甚至不是——
是。
像實驗員看培養皿。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加入的這家機構,關心的從來不是收益表上的數字。他們在找什麼東西——一個藏在節奏異常背後、藏在乾淨得不像話背後、藏在那家深圳公司的根系深處的——
什麼東西。
明白了。方鴻壓下心裡的寒意,公事公辦地告辭,我去盯石頭。
電梯下行,他盯著金屬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無聲地問了一句連自己都嚇一跳的話:
老方,你到底,上了一條什麼船?
*
深圳,深夜,燭龍總部頂樓辦公室。
林野把兩張雷達,開到了最大。
人才雷達掃人,消費雷達掃標的。兩張星圖在視野裡鋪開,他一寸一寸地犁過去——既然買不到裝置,那就換個問法:
這五十公里裡,有沒有,造裝置的人?
星圖緩緩轉動。螢火明滅,他看過一個又一個光點:退休的老工程師,轉行的裝置銷售,倒閉機加工廠的老師傅……都不夠,都不是。
凌晨一點四十,東莞,松山湖方向——
一個光點,亮了。
不算特別亮。但它很特別:它同時,出現在了兩張圖上。
消費雷達裡,它是一個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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