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那天,松山湖下了點小雨。
沒有剪綵,沒有領導講話,沒有紅毯和拱門。中試線的地坪上,裝置基礎的混凝土墩排成陣列,七個人,一人一把鐵鍬,在細雨裡站成一排——
林野,蘇霽,沈一鳴,周爍,老韓,和特意從深圳趕來的何工長、趙雀。
何姐,趙姐,你們倆這是——周爍看著兩位的架勢,樂了,組團來監工?
放屁,我是來認門的。何工長把鐵鍬往地上一杵,嗓門洪亮,中試線跑通,下一步就是量產線。量產線誰來管?我先來踩個點,看看我未來的地盤!
我是來看風水的。趙雀撐著傘,踩著一雙絕對不適合工地的高跟鞋,嗑著瓜子環顧四周,嗯,背山,面湖,隔壁是自家裝置廠——後生仔,這塊地,旺。
七把鐵鍬,一人一鍬土。
儀式,就算完成了。
雨絲斜斜地飄著,沈一鳴望著空蕩蕩的廠房框架,像在看十年後。半晌,他開口,聲音不大:
林總,你知道嗎——中試線跑通,裝置、工藝、電芯,全鏈條,就都是自己的了。
到那時候,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老韓接過話,點了根菸,雨裡護著火苗,誰,也卡不死我們了。
二十六個月的排期,三封冰冷的婉拒郵件,四百座收費站——這位老供應鏈說這六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平淡得像在唸一份遲到了二十年的判決書。
不止。
林野搖了搖頭。
他望著廠房上方的天空。雨幕低垂,可在只有他看得見的地方,那棵樹靜靜懸著:能源-儲能的枝幹上,新節點一顆顆在亮;裝備-精密製造的嫩芽,正從石頭縫裡往外拱;而最遠處,那顆微光的節點,似乎比半年前——又亮了一點點。
意味著,以後別人想做固態電池,他收回目光,笑了笑,得來我們這兒——
買票。
雨裡,七個人都笑了。何工長的笑聲最響,驚飛了廠房鋼架上避雨的兩隻麻雀。
*
下午,雨停了。訪客陸續散去,工地恢復了切割機的轟鳴。
沒有人留意到,園區門口的訪客登記表上,這天下午,多了一行字。
保安後來回憶,那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獨自一人,開一輛掛著粵Z兩地牌的黑色轎車。他沒有進工地,只是在圍擋外面,站了大約二十分鐘——看施工,看圍擋上噴繪的效果圖,看那行燭龍固態電池中試基地的大字。
看完,他回到門衛亭,按規矩登了記,然後驅車離開。
登記表上,來訪事由一欄,寫的是:商務洽談(未約)。
字跡瘦硬,力透紙背。
姓名欄裡,兩個字:
**方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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