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湖量產基地,是邊建邊試產,用十個月,從一片樁基裡,把主體硬長出來的。
這十個月,燭龍體系的每一條線,都被擰到了極限轉速:
土建,三班倒。鋼構封頂那天,沒有儀式——專案經理在群裡發了張照片,配文就一個字:底下,何工長回了個字:
裝置,一牆之隔的燭龍精工,晝夜不息。沈一鳴的飛切疊片機中試機型,趕在產線裝置進場視窗前,完成了第三輪迭代——供片張力那道坎,被他帶著九個老兄弟加二十一個迴歸的老員工,生生磨了過去。裝置吊裝進車間那天,沈一鳴摸著自家機器的銘牌,半天沒說話:銘牌上,燭龍精工四個字旁邊,雷射刻著一行小字,是裝配組長偷偷加的——
精遠火種,於此重燃。
工藝,愚公實驗室整建制南下支援。蘇霽把實驗室的核心骨幹分成兩班,鄭小芸帶著她那套出生檔案系統進駐基地,把實驗室的每一個工藝引數,翻譯成產線聽得懂的語言。
而裝車的產品,也在這十個月裡,定了名。
定名會上,備選名單列了一頁紙,從到——被林野全部劃掉。
咱們這塊電池,是半固態。他說,全固態還在實驗室爬下一座山,裝車的,是過渡方案——這不丟人,但也不能吹。名字,得誠實。
蘇霽在一旁,補了那句定調的話:
步子一步跨到天上,叫摔死,不叫登月。半固態,是黎明前最亮的那段天色——
那就叫,曙光。
曙光一號。半固態體系,三百六十瓦時每千克,車規版本。
*
第一個月試產,放榜。
良率:百分之四十一。
一百顆電芯下線,五十九顆,進廢料箱。每一顆廢芯,成本一千多塊,疊在一起,就是每天燒掉一輛小汽車——更扎心的是廢料箱旁邊貼著的標語,鄭小芸從實驗室帶來的:每一顆廢芯,都是一記耳光。
良率地獄,來了。周爍站在中控室,看著滿屏的紅色標記,深吸一口氣,林哥,實驗室到產線,該交的學費,一分都少不了。
林野的回答只有一個字,但要交得明白——每一分學費,換一條資料。
攻堅戰,從三條線同時打響。
沈一鳴的裝置線,把三道坎在實戰裡一道道趟過去:供片張力,飛切模組改了七版;高速視覺對位,周爍帶著新招的演算法小組,把對位精度從勉強夠用,磨到了;極片毛刺,雷射切割引數配合幹法電極,壓到了行業紀錄以下。
裝置的坎平了,良率,爬到百分之六十八。
然後——卡住了。
這一次,卡住所有人的,不是某一臺機器,而是看不見的波動:同樣的引數,同樣的物料,白班良率七十,夜班六十四;A 線七十一,B 線六十六。問題像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又無跡可尋。
會議開了三輪,工藝懷疑裝置,裝置懷疑物料,物料懷疑操作——誰都有資料,誰都沒證據。
把這攤水銀收攏起來的,是何工長。
她調任基地生產負責人的第一週,什麼引數都沒動,就幹了一件事:把燭龍做充電器時的全檢資料閉環,原封不動,搬了過來——每一顆電芯,從漿料批次到壓實曲線到老化譜,一千四百多個數據點,全部上雲,全部可回溯。
第二週,她拿著資料,找到了工藝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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